剑心

两色风景 — Tue, 07 Aug 2007 20:29:42 +0800

注：杂志用文（书面语）第二弹。

《浪客剑心》的确是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的一部漫画。
所以现在也还觉得正儿八经为它写过点东西真是太好了。
至于题目，他的名字本身已经是最好的题目。

锋刃出鞘犹如闪电，划过暗夜时照亮那一头鲜红的长发，如血刺眼。凌厉的眼神反射着属于一个时代的冰冷，身后是尸横遍野，是魂飞漫天，是动荡年岁里宿命的殉葬。

始终紧握的是手中冰冷的刀。命运里唯一坚守的希望，是否可以由它开创。是否有一天可以不再杀戮，是否那时平民百姓都已获得幸福。

是否那时，自己也能如常人一般幸福。

刽子手·拔刀斋

那样的称号不是荣耀。他也始终未曾留恋。只是那么多年过去后，总还有些人习惯用相同的字眼将他称呼。刽子手拔刀斋。他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似乎无人记得。当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如同听闻死神出现一般的恐惧到哪个时代可以平息。

是因为那本就是属于一个时代的刻印。

明治维新年间，那个人那把刀，斩去了无数道不相同的头颅。直至时光飞逝方才销声匿迹。

比古清十郎轻品手中酒，嘴角冷扬，眼前是身材单薄依旧的徒儿。昔日收他为飞天御剑流唯一传人时，理由仅仅是看见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埋葬了所有的死者，混着伤痕与泥土的双手，同时为所有沉眠的灵魂安排了归宿。他说人死了就没有善恶的分别，他说可以的话其实想要保护更多的人。

龙槌闪。龙翔闪。龙卷闪。飞龙闪。土龙闪。飞天御剑流的秘技还有很多。他的天赋保证了他学习的速度，却无法束缚他下山的决心。他觉得时候已经到了，时代需要自己贡献出力所能及的力量。他与师父发生了分歧，离开时跑得义无反顾。

那个曾经叫做心太的男孩，曾经善良得连杀人如麻的盗贼也不忍弃尸荒野。

因为彻底精通拔刀术而被称为“拔刀斋”，因为杀死的人实在太多而被称为“刽子手”。

“刽子手到死都是个刽子手……”昔日的对手剃堂刃卫在临终前笑看着他，诅咒一般的遗言让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其实比谁都更看重生命，只是特殊的背景逼迫得他必须用一些人的生命去开创另一些的人的生命。代价是可能终生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代价是一生立誓用剑救人的承诺，哪怕一个也好。

古往今来，再不复见心肠如他的刽子手，凄风楚雨，斩人者，心随人伤。

逆刃刀·浪客行

一己之力无法开启崭新的时代，或曰时代的洪流滚滚并不因谁的努力而止息。然终究是不必再过日日暗夜行路的生涯，不必刀口舔血，不必赐陌路人以致命一刀。那时他迎风站立，拂起眼前的发丝时仿佛试图看清前路的漫漫。以后的自己，生存意义将是什么。

决心了不再杀人，从此浪迹天涯，闲云野鹤。一把逆刃刀随伺腰间，今后的人生，放纵给了未知的旅程。

是因为突然不知道了该如何活，是因为之前的数年都只是在血雨腥风中活。

一晃眼他已经不如外形所示的那样年轻，他最美好的时光都交付在了无法对他人言说的暗黑之中。如今天下仿佛是太平盛世，他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之下。笑容和煦得近乎软弱，迷糊之中又不乏低调，谁能相信这样一个避免与人扯上关系的浪客，是天下高手都渴求一战的传说。

只需将逆刃刀轻轻翻转，传说中的刽子手便会复活，所承诺过的不再杀人，也可以如一句儿戏般轻易点破。

杀人的反义即是救人，葬送的彼岸即是守护，浪客的身份在两重极端的标准之间游移割裂，浪客所能做到的终究有限。无法抑制沉睡体内的斩人之魂复苏时，他将理智重新交回给杀戮。

那个自称在下的男子，即使在战斗时也可以笑得很温柔，温柔中带着抱歉也似的感伤，是因为知道自己始终有着轻易取人性命的能耐。

却仍旧有那么多人因为浪客而得到救赎，那亦是他给予自己的救赎。从此之后只为着救人而挥剑，乱世中许下的承诺终不免有些幼稚，然而他确实在付出生命的代价而遵守。是因为知道如今所付出的代价，正是当初死于自己刀下之人所经历过的万劫不复。

这样的浪客，命里注定了仿佛至死也要漂泊，如一朵流离失所的云。他所选择的余生，乏味而贯穿始终。或许不必杀戮本身已经是极大的祝福。

在某天听说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她说，我希望眼前的浪客留下来，而不是刽子手。

在某个夜晚轻轻拥住她的背弯，他说一直以来都承蒙照顾，在下又要再次上路了。

即使是如他一般的浪客，也可以在某个安宁的港湾暂时休憩。即使他要再度选择流浪，也已经有一群离不开他的朋友在家里等他回来。

那是否就是，身为一个浪客所能拥有的最大幸福。

十字伤·白梅香

血雨腥风成绝响，人间不见白梅香。

那缕在刺鼻的血腥中徘徊不去的香气一飘就是十多个寒暑，脑里尘间，终年不散。

十字伤痕有多深，香气就有多浓，多苦。

那么多年以来始终烙在颜面上的交错轨迹，像是碎裂开来的掌纹，犹如铭刻着罪过的十字架，让他一生背负。

雪代巴。初次见面时，甚至想过是否也要将她灭口。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无表情地将血肉之躯轻易撕裂。“来生再追求你的幸福吧。”这句多余的说话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歉然。那次出动没有任何意外，对手也不是什么足以威胁自己的高人，却还是在面颊不经意留下了刀疤，意料之外的，深刻的。

然后是她，漠然看着他带来了怎样的一场血肉盛宴。而后昏迷在他的怀中，醉人的白梅香几乎迷惑了他的神志，生平第一次，在杀与不杀间犹豫不决。

那时他或者还不知道自己所手下留情的人，将带来怎样短暂而深邃的幸福，又将遗下怎样惆怅而无力的悲哀。

在她的面前沉沉入梦，相伴而眠的不再有破鞘而出的刀意。田里简单的耕作换来晚餐时质朴的感动，那只是粗茶淡饭就已经值得感恩。对外声称彼此的身份是夫妻，也确实曾经想过，是不是今后能在新时代里真正携手走到白头。

不知道是自己亲手斩碎了她的幸福，不知道是自己再一次给了她全新的幸福。

只知道在模糊了视线的拼死一击下，在同归于尽的觉悟间破碎了的，是自己认真想过与她白头偕老的人。

十字伤触目惊心。第一痕是时代给予他的鞭挞，第二痕是幸福对他的嘲讽，那以后如何再敢爱人，那以后如何赦免自己的罪。

十字伤是一道心上的枷锁，何时触及都是对自己的一次折磨。十字伤仿佛永远不能消失。

直到遇见她。神谷活心流道场的继承人，她比自己年轻太多，她没有经历过那段铁马冰河的岁月。她身上没有白梅香，然而她是第二个让他可以安心休憩的港湾。当以为她因为自己而死时，他可以断绝一切的信念，可以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无法再度保护心爱的姑娘，是穷极一生也不能弥补的罪过。

那或许就是他的全部人生。曾经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以出没于千军万马杀敌于无影无踪，国家就是全部的生存信念。而今的他，不再背负那些事关历史的大命题，只须有不知何日兴旺起来的道场作为落脚，有三两损友终日相随吵闹，有她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关爱作为呵护的意义。

那样的人生，早已是最壮阔的传奇。

日向晴好，踏着草鞋悠然地出街散步，不忌新旧的和服仍然习惯性地穿在身上。曾经形影不离的逆刃刀有了比自己更适合托付的主人，快要长及腰间的长发早已剪短，和平的日子不需要他再上演峥嵘。他从来未老，只是有权力得到宁静的归暮。

肩上坐着活力十足的淘气儿子，妻子在身边温柔抚摸着他的笑脸。

十字伤痕已经越来越浅，长久以来的辛苦，慢慢兑现它的回报。

他笑得欢畅，笑得安祥，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波澜壮阔的一辈子，就是在等待这样平凡的幸福。

漫谈 - 雪代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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