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存是游戏，如果杀戮有意义

两色风景 — Wed, 30 Aug 2006 15:17:12 +0800

生存游戏。原著高见广春，漫画田口雅之。作为话题电影《大逃杀》的漫画版，一度引起强烈的反响。对于这部作品我用两个字来概括：变态。

一整个班级学生的性命被政府高层视如草芥，放逐于一个封闭式的岛屿并配给武器命他们自相残杀。唯有最后的存活者才能得以苟活。这就是所谓的生存游戏。最大的特色以及争议之处莫过于全书极重的血腥气息。暴力犹如野草在画面的每个角落生根发芽，盘虬蜿蜒。或许，这还是某种卖点。《生存游戏》无疑是满足了不少心理变态人士心底的饥渴，除此之外它便只剩下猎奇的价值，价值？猎奇也配称为一种价值么？漫画的后记里总是有大篇幅的文字，道的是画作双方针对作品本身的对谈。这些部分都被我跳过了，因为我不认为在浓稠至淌血的漫画之后，这种文字还有怎样的缓冲作用。

如果一部漫画除了负面之外不具备任何意义，那么它只会引起接连不断的批判，那样无论卖出过多少本有多少的读者都只能算是失败。《生存游戏》的待遇还不至于如此。原因在于题材本身固有的矛盾。好比说，如果谁看过这部作品后抓狂得只想骂人，因为感觉恶心，感觉惨不忍睹，这种情绪是可以理解的。而如果谁看过之后突然领悟到所谓人性的劣根生命的可贵信任以及友情的重要云云，你自然也不能说他错。

所以说，我已经没必要也懒得去猜测作者的创作动机。你可以说这部作品哗众取宠恶趣味，他可以说这是采取极端方式进行深层的探讨。这种难有结果的争论其实没意思，就好比当初《生存游戏》在台湾所引起的各界争议，还不是各执一词么。不过大家可以看见的是这部作品在出版了10本之后就此下架，而我可以看见的是作者在刻画杀戮场面时的用心良苦，沿着螺纹般的弹道激射而来的子弹是如何穿透人脑溅起脑髓的浪花，划破空气的镰刀是如何切豆腐一般嵌入脸庞将眼睛也劈碎，肚皮上的伤口是怎样汩汩流淌出内脏与血浆，面对尸横遍野和血流成河时人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绝望或者麻木乃至兴奋……便是这般下足工夫。有人仍然可以坚称这是为了更醒目更到位地激起你的思考，我自然也可以说这是在摆口味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在玩命儿渲染。

而，连载期间，《生存游戏》也像一般漫画一样搞过人气投票，上榜角色中不乏杀人如麻的禽兽。我很想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作者在看到这样的结果时是该高兴自己的创作很成功呢还是五味杂陈？

有点本末倒置。接着回头说说漫画本身。

这作品使得我对田口雅之一点好感都没有。我怀疑他是画H漫画出身。要不然在绘画那些色情场面时候怎么那么娴熟，极尽挑逗之能事，对体液和体位的强调更是老练。另外还真是难得看见用这种画风诠释这种漫画的。密密麻麻的网点，星样水样的双眸，闪光状背景，带着心型的对白……时至今日就连少女漫画都少见这么过的。放在搞笑漫画里这就是Kuso。总之，田口的画面给我很重的刻意感，那些男性角色更是BL味道十足。我保证这观点不是恨屋及乌。

前几本在我看来可以概括为“人物介绍”。想想看，一整个班的同学，人数何其多，突出几个醒目角色同时配角也不能省略。虽然这些配角根本就是炮灰命。于是我们看到每一本都有几话围绕着炮灰展开，无非是，以回忆的旁白的方式向大家介绍这位炮灰的资料，然后将他干掉。老实说有一种浪费感。刚建立起来对一个人物的初步印象呢，你就将他灭了。并且还不是一个两个配角被这样对待。只好说，这样的做法总算是呈现了更多人的面貌，让人感觉这个游戏的参与者的确是芸芸众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虽然这不失为让故事更丰满一点的做法，可是还是要说，堆砌感太重了。牺牲掉的许多角色也因此不能给人带来太大的感触。

这可能是喜好的原因。他们走马灯一般在书里昙花一现，来不及留名就过去了。容易让人揪心的到底还是主角们。至少，三村和杉村相继被桐山干掉时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三村信史是很有魅力的角色。综合素质而言远比七原更有主角相。我要说七原这样的主角实在太弱气和烂大街了。性格完美到不能行，运气更是好得没天理。那种天生一般吸引人的魅力几乎有些牵强。所有人都敌不过的桐山竟然能败在他们手上，比起之前的无敌状态还是欠了些说服力。所以说，作者终究是上帝，认为你该死了，你就得死，你还没到死的时候，炸弹爆炸也好，武林高手也好，谁都只有被你打败的份。

说到这，杉村与桐山的武斗情节未免太过离奇。先是刀枪棍棒而后拳脚往来，最后竟然变成气功式战斗，无论《生存游戏》是怎样一部逆天的作品，这样一场战斗穿插在其中仍然可称败笔。

此外我最反感的剧情正好围绕着我最反感的角色。桐山和雄与相马光子，且不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践踏人命这样无血无泪，单就那种“热衷”的表现就令人怎样也无法接受。但是既然作为反派，这些都可以撇开不谈。然而后来的剧情里居然开始挖掘他们内心的伤痕，告诉读者，人性本善，每个人其实都是生如夏花，只是社会的阴暗面扭曲了他们的心灵，令他们变得冷酷而麻木。当这样的挖掘慢慢演变成作者赋予这部血腥作品的怜悯或者救赎时，我并未感觉整部《生存游戏》境界有所提升。这种强说愁一般的转折只是平添了更多虚假的味道。失败。

不管整部漫画是怎样令人压抑和难受，《生存游戏》还是有一个相对明媚的结局。尽管几乎所有的出场角色都死亡殆尽，男女主角却仍然活了下来。带着那可说幼稚的信念，披着一件叫希望的外衣迈向一个叫未来的方向。想想真是奇妙，不愿剥夺别人性命的，口口声声嚷着正义的，单纯地相信着人性之美好的，就像一个孩子那样简单而无邪的人，活了下来。于枪林弹雨弱肉强食六亲不认支离破碎中活了下来。居然，活了下来。这种编排算是什么呢？是要传达正义不死的讯息么？还是告诉我们黑夜过去总会有阳光呢？许多人赋予了这部作品所谓模拟社会竞争的意义。每个人物每种死亡方式都可以找出影射。那么请告诉我，这天真得有如童话的结局是蕴涵着怎样一种现实深刻的社会意义——呢？毋宁说作者只是担心全灭结局太过惨烈，所以设计出这么一根能够握着抗衡批判者的救命稻草。或者，只是想在最后关头提醒读者注意，这是一部虚构的作品。所有剧情合乎情理否不重要。因为是虚构的。总之，完全没必要为其添加任何内涵与否的人工色素——那只会招致我更多的冷笑。

漫谈 - 高见广春

如果生存是游戏，如果杀戮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