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因为可耻的年末加班和返家航班延误,导致PART2的翻译耽搁了两周,对那些期待后续的朋友说声抱歉了。至此,第四章翻译结束。接下来的计划是大年初八左右,更新第五章;剩余的第六、七章及后记,争取在正月十五一次性全部放出。
第四章的PART1及之前三章的翻译见:http://www.acgtalk.com/node/699
《红 ~断头台~》第四章 骗子(PART2)
想离开这里一会儿,真九郎向林倩心请求许可。
“随你便。”
“……可以吗?”
对感到吃惊的真九郎,林倩心冷冷地回答道:“即使少了你一人,也不会有影响的。”对近卫队来说,真九郎是多余的战斗力吗。
真九郎去向正在病房里接受检查的理津请求许可。虽然在门口被护士拦住,不过里面传来理津说“没关系的”的声音,于是真九郎将门打开了。室内排列着好几台比真九郎的身高还要大的机械。床被厚厚的帘子所包围,看不到应该躺在那里的理津的身影。从机械上伸出的细小的管子全都集中到床上,应该是连接在理津身体上的吧。在真九郎说出来意后,从床上传来理津的声音: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的,有点事……”
“去见谁吗?”
“是的。”
“那是对你来说特别的人吗?”
特别。九凤院紫对红真九郎来说是特别的人吗,至少和其他人不同。能轻易动摇真九郎的心的在这世上就只有那孩子一人而已。
“是的,是特别的家伙。”
听到真九郎的回答后,理津沉默了。病房内回响着机械的工作声音,是好像在刺激皮肤的内侧一般,听久了连内脏都会觉得瘙痒的讨厌的声音。
“……那就去吧。”
过了一会做出回复的理津的声音略微有些干枯。带着些许寂寞、些许不甘,就是那样的声音。理津没有再说什么,真九郎行了一礼后就出了病房。那么要抓紧了,那家伙一定在等我的。
在决定什么的时候会根据情况来判断是优先理性还是本能。真九郎因为理性而将工作优先于和紫的约定。那么现在来到这里的自己,从工作中溜出来见紫的自己的判断,理性和本能究竟哪个发挥了更强的作用呢。从车站跑到小学前的真九郎在平时常去的文具店买了瓶柠檬汽水润喉后,这样想到。
说不定只是在意暗绘所说的而已。要和解的话早点比较好,晚了的话,会产生变化的。真九郎希望自己本身产生变化,但是讨厌周围产生变化。感觉舒服的东西希望一直就那样,这是自私的愿望,为此才会像这样从工作中溜出来。职业意识的薄弱确实是三流的。真九郎将柠檬汽水的瓶子扔进垃圾箱,在过了几分后,校门开了。因为不好意思混在家长中间,所以平时都是在稍微远一点地方等的,但是今天却是走到最前面。马上就从校舍里走出来的学生中发现了紫,一边和同班的少女们说话,一边向着这边走来。紫在笑着,看起来心情并不坏。对此感到安心的真九郎对紫打了个招呼。
“哟!”
会发出这样特别开朗的声音是因为罪恶感在作怪吗。包含紫在内的少女们停下了脚步,看向这边。无垢的眼神,露出“这人是谁”的带有疑问的表情。认为这是在害羞的真九郎决定完成目的。
“紫,我有话对你说。今天一起回去吧。”
少女们吃惊地彼此对望,是对真九郎会说出紫的名字而感到意外吧,看上去应该是不像兄妹的。当事人的紫没有说话。在她旁边的短发少女向紫问道:
“是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
紫这样说道。那是没有包含任何感情的无机质的声音。扔下呆然的真九郎,紫她们离开了。在通过校门和同班的少女们挥手告别后,紫一人走了出去。看来还在生气啊……真九郎挠着脑袋,追在紫后面跟了上去。果然还是要好好地说明,不在这里解决的话,会对工作产生障碍的。真九郎马上追上她了,一边走在紫的旁边一边对她说道。
“昨天的……”
紫看向这边,那眼神让真九郎脑中辩解的话语权都消散了。那是看向无所谓的人的眼神,是看向没有搭理价值的人的眼神。
紫没有生气,而且连发火也算不上。那眼睛里有的不是愤怒,而只是不关心而已。刚才紫说了“不认识”,说“不认识”真九郎。那不是说谎而是真心。对紫来说,真九郎已经是“不认识”的人了。真九郎的步伐自然地变得迟缓,和紫分离开了,无法靠近。九凤院紫本来就长着一脸整齐的面容,因此当亲近感从她身上消失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冷静锐利了。那是作为九凤院家子女的骄傲,那是让他人无法接近的气质。作为人的格调是与真九郎不同的,压倒性的不同。自己之前都是毫不拘束地接触这孩子的吗。
真九郎慢吞吞地追赶着前进的紫。
“喂,喂……”
声音是嘶哑的,是非常糟糕的声音。为什么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呢。为什么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明明想说更温柔、更温暖、更加注入心意的话的。嘴里干巴巴的,流出了冷汗,呼吸也很痛苦。
真九郎一边追赶着紫那小小的后背,一边思考着。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没有遵守约定,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真九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
……不过是、约定?
……这种程度?
对红真九郎来说,和九凤院紫的约定就是这样的东西吗?就算破弃也是没关系的,没法遵守也是没办法的。是这样随便的东西吗?不可能是这样的,约定是不能不遵守的东西。如果长久活着的话,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会有无法遵守约定的时候吧。不过所谓约定就是必须要遵守的东西。对年幼、纯粹的紫来说,约定一定比真九郎所想的还要重要,是非常沉重的东西。但是真九郎却对此很随意地对待,这与玩弄她的感情是同罪的。在真九郎搜寻搭话的措辞的时候,紫已经走到漆黑的车子前,消失在骑场打开的车门之中了。骑场用身体挡住想要触碰关闭车门的真九郎。
“小姐今天已经要回去了。”
“骑场先生,拜托了!请让我和紫说话!”
“请回吧。”
“拜托了!”
骑场没有回答,真九郎不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但是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岩石一般。
“红先生,请回吧。”
在平静地低下头的骑场面前,真九郎握紧了拳头。看向车里,却不见应该在烟雾玻璃对面紫的身影。用武力将骑场排除掉吗……但是再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假使勉强将紫从车上拉下来,那么要说什么呢。现在的自己能说些什么呢。是要道歉,还是要找借口。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呢。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骑场消失在驾驶席之中,车子开始平静地起动了。看着远去的车子,真九郎终于察觉到了。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过错。
什么都不思考在发着呆,时间在流逝着。身子跟着电车摇晃的真九郎看了看手表,知道从那以后经过了三小时以上。和紫分别后三小时,被紫拒绝后三小时。虽然头脑没怎么在运作,但自己还是像这样乘上电车,向着工作场所赶去。这表示自己还有着对工作的意欲吗?如果这也没有了的话,自己的存在意义就要消失了。
在真九郎对侧坐着的是关系融洽的母子。可能是在幼儿园里遇到什么愉快的事吧,年幼的男孩夹杂着动作手势对母亲在说着什么。母亲笑着抚摸他的头后,男孩也笑了。真九郎是很了解那个男孩子的心情的,真九郎不了解的应该是思春期孩子的感情。觉得父母的干涉很烦人、产生逆反心理,真九郎不了解这种感情。因为在真九郎迎来思春期的很早以前,家人就已经消失了。所以能理解的只有年幼的孩子的感情。那个时候的真九郎希望能更多地注视自己,希望父母能够更多地注视自己。在玩单杠啊,快看啊。在跑啊,快看啊。会翻跟斗了,快看啊。并不是想被称赞,只是希望能够注视自己。只要那样就会觉得安心,就会觉得开心。父母看着这边在笑,只要那样就能感受到联系,会因为自己不是独自一人而感到安心。所以学校的授课参观对真九郎来说是感到非常开心的东西。
但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讨厌记忆苏醒了。那是真九郎还受银子家照顾的时候。那是在美国遭遇恐怖事件、失去了家人回来的真九郎受到周围好奇的视线的时候。大家对隔了好久出现在教室的真九郎说道“呐,是怎样的感觉?爆炸是怎样的?是怎样被救的?有很多尸体吗?尸体臭吗?受了怎样的伤?呐呐,伤口给我们看一下嘛。说给我们听听嘛。”
对幼小的孩子们来说,在外国发生的事情就如同虚构的事一般,和电视剧是一样的。真九郎不管被问到怎样的问题都没有回答,怎样都无所谓,全部都当作是耳边风。但是有无法那样做的时候,那就是授课参观。来到学校的真九郎马上就坐到座位上去,和平时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聚集在教师后面的家长们,激动地转来转去的同班同学们,果然还是怎样都无所谓。不知道最初是谁说的,在还没开始上课之前,在闲聊的家长中的一人说道。虽然说得很小声,但真九郎听到了。在那个恐怖事件中生存下来的,是那个孩子?
真九郎感觉到家长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了。但是自己只是看着前方,怎样都无所谓。如果银子在那里的话,说不定那个时候就会生气说些什么,不过当时的真九郎和银子不同班级。看见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真九郎,数名男孩包围了他的座位。可能是因为授课参观这个状况让他们变得兴奋了。“喂,幽灵!”男孩中的一人踢向真九郎的书桌。「幽灵」是真九郎的外号,同班同学是这样称呼全部用沉默来应付的真九郎的。“你家没有人来吗?”“不要沉默,给我说点什么啊!”踢掉真九郎的书桌,拉他的头发,敲打他的脑袋,但即使如此真九郎还是保持沉默,于是班上最高大的男孩走到了前面来。最早开始管真九郎叫「幽灵」的是他,是名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会打真九郎来消气的男孩子。“幽灵,我拿来好东西了。”男孩打开一册周刊杂志。被打开的那页写着『禁断照片大公开!』这几个大大的文字。在那下面刊载着无数小小的黑白照片,那是恐怖事件当天现场的照片,那是被埋在瓦砾中的被害者们的照片。“哇,好恶心!”“不要,看着好不舒服!”“都变得黏糊糊了啊!”在皱着眉的同班同学旁边,男孩将周刊杂志在真九郎的书桌上展开,指向其中一张照片。“哟,这是你的父母吧?”那是被压在巨大的混凝土碎片下的,从仅有的缝隙间露出上半身的一部分和左腕的照片,照片的旁边没有解说,男孩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但是真九郎是知道的。还记得当天的服装,还记得戴在手上的手表,照片上的是真九郎的母亲。“你啊,看样子谁都不会来,就拿着这个吧,如何?”拍着真九郎的肩膀嘻嘻嘻地笑着的那男孩的名字真九郎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做了是记得很清楚的,站起来去揍他了。还不知道拳头的正确握法,因为受伤的后遗症,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全身发痛。但是真九郎还是打了过去。对方身体要比他大,轻易地就反击了。家长们说了些什么。“一定是在那事件的时候被打中了脑袋,才变得那么凶暴……”“不放进孤儿院是不行的吧?”“对我家的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的话,你们要怎么负责啊?”对方的男孩一边笑着一边揍着真九郎,其他男孩也加入其中,女生们则响起了责难声和欢声。真九郎虽然单方面地挨打,但还是要继续打。有脚踢了,只要抓到什么就又踢又打。但是真九郎真正想打的,真正想踢的,并不是说着无情的话的男孩,也不是在周围喧闹的同班同学们,更不是那些家长们。哪里,哪里,往哪里打的话,往哪里踢的话,这个世界会毁坏呢?要怎样这个世界才会毁坏呢?要怎么做才好?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遭遇,究竟是谁不好?我应该怎么做才好?真九郎认为失去家人的自己是非常悲惨、非常下等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在、无可救药的碍事的家伙。而解救他的是崩月家的人们。翌年,夕乃来参加授课参观的时候,真九郎高兴地要哭出来了。内心感到安定了,认为能活下去了。对孩子来说,有人能够注视自己是非常重要的,是非常有必要的。
紫是怎样的呢。无法从将紫关在里之院的莲丈他们身上期待作为普通家人的亲情,紫是明白这点的。就算没有说出口,她也是明白的。所以紫才来拜托真九郎,希望他能来学校,希望他能够注视自己。希望真九郎能够代替家人注视自己的存在,紫是这样期望的。自己却背叛了那个孩子这样的感情吗。
“我在做什么啊……”
真九郎将紫从里之院救了出来,那是因为希望她能够幸福,应该是这样的。尽管如此,却让她哭泣了,却伤害了她。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明明感到后悔,却无法从这返回向紫道歉的自己的没种。
电车到站。就好像是在逼迫决断一般,门开了。犹豫了数秒,真九郎用手按住准备关闭的门,从电车上下来了。自己是从紫那逃跑了,还是去面对工作呢。是哪个呢?不清楚。真九郎背后的电车门关闭了。那是冰冷的声音,仿佛是断绝了真九郎的退路一般。
“真九郎君好像脸色看上去比我还差?”
看到回到医院后的真九郎,理津这样笑着说道。被这样那样地询问理由,不过全都含糊地应付过去了,真九郎行了一礼后从病房里出来。和他擦肩而过的是被搬进去的几台机械,在病房里开始了理津的检查。因为看不到林倩心的身影,就向附近的黑衣男子询问,得知她在和九凤院家进行定时联络中。似乎是作为近卫队的干部有逐一报告的义务。关于自己的事也会向莲丈传达吗,真九郎稍微这样想到。
状况完全没有改变。真九郎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光是这样就够幸运了,如果理津在真九郎不在的时候被杀的话,那么对自己的厌恶会达到极限的。
为了让头脑冷静下来,真九郎决定去医院外面巡视。昨晚通宵的影响到现在体现出来了吗,头和身体都感到很沉重,特别地沉重。只是想回忆起数小时前的记忆,就感到有强烈的头痛袭来。别回想起刚才的,忘记吧,说不定本能是在这样说的。快速结束巡视,来到理津的病房,正好她的检查结束了。依靠在大枕头上的理津向着真九郎招手。
“过来一下。”
“什么事?”
又要让自己听抱怨了吗。不过也好,现在可以当作是散心。这样想着的真九郎来到理津身边后,理津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
“很不容易看到的哦,我保证你会吃惊的。”
这样说着,理津将手放到睡衣的纽扣上。真九郎慌忙将视线移开,理津笑道:“啊,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会因为暴露而兴奋的人,这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但、但是……”
理津无视慌张的真九郎将纽扣解开,打开了睡衣。真九郎的呼吸一瞬间停止了。
“如何,厉害吧?”
理津身体上有的是无数的伤痕,而且不是普通的伤痕。是被切了无数次、被缝了无数次的伤痕。被弄来弄去的肌肤颜色是浑浊的,伤口是歪歪斜斜的。脖子以上是无伤的,这样的对比更加突出了那伤痕的凄惨。
“大家看到这个都很害怕的。”
理津笑出声来,伤痕合着声音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这是啊,八年前被卷进不知哪的混帐在机场引起的事件中所受的伤。”
八年前,在机场发生的事件。该不会是……看到真九郎吃惊的表情,理津点头表示“正确”。
“我也在那里的。”
她开始说了,距离现在八年前的在美国发生的国际机场爆炸事件。理津在那个出现了庞大死伤者的场所。当时还只有九岁的她在结束了难得的家族旅行回来的时候被卷进了事件。于是失去了双亲,只有自己还活着。
“你是那个事件生还者中的一人我马上就知道了的,很少见的名字嘛。”
在事件当时,不只是牺牲者,连被救出者的名字也公开了。生还的小孩不怎么多。限定在日本人的话,那就更少了。理津记得在那些小孩之中有“红真九郎”这个名字。当时的真九郎抵触接触事件的情报,报纸和电视全都没有去看,如果看了的话,说不定会记住的。在和自己一样生还的日本小孩中有名叫“志具原理津”的少女的名字。
“雇佣你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这个,我和你那个时候都在那里。而现在我在这里,你在从事纠纷处理家,很有趣的变化,所以雇佣你了。”
那个时候,在那个场所,多数的人的命运错乱了。真九郎和理津在那个流动之中,现在也在。
“应该说幸好吗。因为我家还算富裕的,我才得以获救。身体内的脏器被替换了哦,人工的或是不知道哪里的谁的东西,我自己的脏器几乎所剩无几了,算是小型改造人哦。由于做了太多手术,一天不整理好几次的话就无法维持平衡。怠慢整理的话,内脏就会发生叛乱,生命活动就会停止。”
所以理津只能留在这里,八年间只能生活在这里。
“呐,真九郎君。”
理津系上睡衣的纽扣,似乎略微感到疲劳一般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惊呆了的真九郎说道。
“你这八年间幸福吗?”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真九郎急忙寻找着亮光,在发现紧急用灯后安心了。对了,自己是躺在医院玄关大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现在是几点呢。喉咙异常地渴,身体被汗水浸湿了。将毛毯放在沙发上后,真九郎开始走出去寻找盥洗室了。鞋底黏糊糊的,粘着地板,不太好走路。一边在意一边前进的真九郎不知为何上到了七楼,来到了理津的病房前。将手搭在门上,门就毫无声响地开了。在广阔的病房的正中央的是一张大床,侧桌上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理津是醒着的,在那旁边,有人坐在圆椅上。真九郎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坐在圆椅上的是银子。在正要出声问她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真九郎察觉到了。躺在床上的不是理津,和银子说话的不是理津,那是自己,躺在床上的是红真九郎。真九郎回到走廊看了看病房的名牌,上面写着『红真九郎』的文字。啊啊是这样啊,真九郎领悟了,这是梦。之前发生的事全是梦,是梦啊。接着真九郎的意识归还到床上。在旁边的银子用非常悲哀的眼神注视着这边。为了让她变得温和,真九郎开始说话了。说着之前梦到的事情。在从瓦砾下被救出之后,自己遇到名为柔沢红香的女性,在她的引导下,学习了叫做崩月流的玩意。修行虽然很严格,但是那里的人们是非常温柔的,因此自己才能够努力,然后成了纠纷处理家。很厉害吧,真九郎这样笑着说道后,很厉害啊,银子也笑着对他说道。在那之后,和九凤院家的女孩相遇,关系变得融洽。是个非常聪明的好孩子,但是我伤害了那孩子,让她哭泣了,被讨厌了啊,没办法和好。想要和好,我想和那孩子重新和好。
痰涌上喉头的真九郎咳嗽了一下,想要调整混乱的呼吸,但是咳嗽却停不住。银子用手扶住真九郎的后头部让他喝水。其实本来是想自己来喝的,但这是做不到的。被压力压坏的真九郎的手脚还没办法治好,已经不能走路了。自己一个人连从床上起身都做不到。并不觉得悲伤。八年间一直这样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习惯的。真九郎还没有说够,不过银子看了看手表后站了起来。穿着高中制服的银子,很好地成长到十六岁的银子。真九郎没能成为高中生,只是躺在床上积累着岁数,成了十六岁。一直在这里,一直躺在这里。之前如此,今后也如此。侧桌上的台灯的灯光消去,银子从床旁边离开了。真九郎用眼睛追随了她的身影一会。今天是最后了,银子已经不会再来了。她有她的生活,没有一直照顾治不好的自己的悠闲。这样就好,再做梦就好。梦中的话,可以自由地活动。梦中的红真九郎用着崩月流在做纠纷处理家的工作,帮助有麻烦的人,干掉坏家伙。再做梦吧,真九郎闭上了眼睛。
真九郎睁开了眼睛。最初看到的是长脚,再将视线向上移的话,出现的是细目的东洋系女性的脸。俯视着这边的是林倩心。……咦?
真九郎轻轻地摇晃着脑袋,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确认现状。这里是西里综合医院的玄关大厅,真九郎是睡在放在那里的沙发上。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中午了。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略微有些凉飕飕。……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呢?记忆连接起来了,被露茜邀请,向切彦挑战,伤害了紫,让她哭泣,被她讨厌,还有昨天晚上理津对自己说的八年前的事件的话。头很沉重,很热。就像被填塞了煮了的泥一般,各种各样的东西粘粘乎乎地混合在一起,无法整理。视野看上去有些歪斜。
“想家了吗?”
听到看不起人的林倩心的声音,真九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眼角浮着泪水。自己哭了吗,为什么呢。
“我昨天也说过了,无能就是危害。有窝囊废在的话,士气会下降的。没有干劲就给我回去。”
“……回去?”
回哪里去?对真九郎来说回去的场所是哪里?不是五月雨庄,也不是崩月家。自己能够回去的场所,有家人在等待的场所,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用手拭去泪水后,真九郎仰视着林倩心。
“呐,这是现实……的吧?”
做出回答的是锐利的一击。被用刀鞘痛打了脸颊,真九郎蹒跚地用手扶着沙发,总算是忍耐住了。
“疼痛呢?”
“……有。”
脸颊在阵阵发烫。因为有疼痛所以是现实吗。梦与现实的差别是痛觉的有无吗,只是如此而已吗。是因为看到垂下头的真九郎觉得受不了吗,林倩心无言地转过身去,然后离开了走廊。真九郎虽然想追过去,但是脚缠在了一起,倒在了沙发上。觉得做了个讨厌的梦,想不起具体内容,不过感觉这样会比较好。依旧疼痛的脸颊,这是现实,大概吧。但是在明白这是现实之后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是为什么呢。
那一天,真九郎度过了成为纠纷处理家以来最没价值的时间。
空气很清新,气候有些寒冷,肚子有点饿了。就在做着这些怎样都无所谓的思考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真九郎在自助餐厅吃完饭后,又坐到没有人气的玄关大厅的沙发上去了。几乎看不到外出走动的病人的身影。真九郎想到,说不定是因为定期的检查和投药束缚住了病人,夺走了他们行动的气力。林倩心告诉过他这个西里综合医院是个怎样的地方。在这里的全是没有恢复希望的重症患者们,是一种如同收容所一般的玩意。所以有住院的人却没有出院的人。病人大多在数年以内死去。理津是从八年前就在这里的老面孔了。来探望的人很少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吗,还是因为已经分别了呢。像电视剧里那样的家族爱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吗。
在银子给的资料里没有写明恐怖事件的原因,自己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因为她有所顾虑的吧。虽然最近真九郎终于能够保持平静了,但是在几年前,只要听到事件的事就会哭出来。真九郎恍惚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今天没有去。是能够去的,但是真九郎没有去见紫。理由是很清楚,因为害怕。去见她,如果在那里又被紫拒绝了的话,那要怎么办才好。那真是让人害怕得不得了。那又怎么样?无所谓的吧,少了一个朋友,只是如此而已。别一直在意那个孩子的事,在心中的某处不知谁这样说道。真九郎心中最冰冷的部分这样说道。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那种事来还不如专心工作。
没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真九郎和紫就相差太多了。九凤院紫是九凤院财阀的独生女,今后有耀眼的人生。但是红真九郎的人生是连几年后都无法预料不确定的东西。说不定会在这次的工作死去,然后就这样结束了。就算这次活下来了,说不定会在下次的工作死去的。这样的自己能够在今后和紫一直关联下去吗。这次的事或许是个好机会,就这样保持距离,就这样无法相见,紫也不会消失的。在那孩子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也能够去帮助她的。就算是在暗处也能做到这点的,不能相见也没关系的,不能说话也没关系的。
为什么没办法这样想呢。
“……可恶。”
这是对自己的痛骂,对自己的失望。为什么这样在意紫的事呢,真九郎是知道一些的。是认为自己和紫之间是有羁绊的,认为产生了羁绊。生下来就有着羁绊的家族真九郎已经全部失去了,所以能感到和谁产生羁绊会觉得开心地不得了,会被那个支撑住。非常不象样地被支撑住,真九郎是没有那个就活不下去的人。事到如今真九郎才意识到,并不是真九郎在奉陪紫,而是紫在奉陪真九郎。
多么不中用,就这样还是十六岁,就这样还是纠纷处理家,这不是搞笑吗。啊啊,所以这样就好,真的。真九郎嘲笑着自己,完全在轻视自己。像这样无聊的男人,像这样无可救药的家伙,那孩子没有一直奉陪的必要。这是危害。就像林倩心说的那样,无能的自己对那孩子来说是危害。所以,啊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对那个孩子来说。
对自己来说是怎样的?这种事鬼才知道!睡不着的夜晚,其本身就是一种恶梦。虽然疲劳了却没有一丝睡意,真九郎躺在沙发上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只剩下紧急用灯,医院里的亮光全都消失了。护士中心应该有护士,外面应该有近卫队,但是却寂静地让人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晚上玄关大厅的暖气是关掉的,一动不动的话会感到冰寒刺骨。这样的话还是走动下比较好,于是真九郎从沙发上起身了。听见了微弱的金属声。真九郎放低姿态,沿着地板向着墙边移动。仔细倾听,将视线朝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能够看见在紧急用灯下面的门奇妙地缓缓打开。现在时间是深夜,不是职员或病人的走动时间,近卫队的巡视只限于医院外面。那么是谁?真九郎白天虽然预想过了,不过也不能保证切彦他们不会进行夜袭。真九郎带着警戒将手伸向警报铃,但是并没有按下去。因为从紧急出口出来的是认识的脸,是穿着睡衣的志具原理津。
“理津小姐,为什么这样的时间……”
理津将食指伸到嘴前,“嘘”地一声要求安静。然后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周围,小声地说道。
“安静点,被发现的话,会被骂的啊。”
“那个,那么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间……”
理津再次“嘘”地一声要求安静。理津对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的真九郎说道。
“你是被我雇佣的吧?”
“哈。是啦。”
“那么……”
理津微微一笑,命令道。
“来陪我一下。”
距离从医院乘出租车走三十分钟的地方是并排着老旧民家的宁静住宅地。因为是深夜,最多偶尔有醉汉或年轻人从路上走过,鲜有人影。没有注目这边的人那真是万幸,万一被警察发现的话就比较麻烦了。虽然是本人的希望,但真九郎怎么说也是将病人带出医院了的。
“哇,完全没有改变!”
理津的高兴万分与真九郎的忧郁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奔走到隔壁,一边怀念地注视着周围的景色。真轻松啊……真九郎朝向旁边,悄悄地叹了口气。真九郎遵从理津的希望将她带到这里来了。当然并不是轻易地从医院里溜出来的。使用了只有一部分职员才知道的紧急通道,还打倒了数名近卫队的人。如果被林倩心发现的话,就没那么顺利了。不过她正在和九凤院本家进行联络中,所以直到看准了定时联络的时间理津才行动的。在这种情况下,主犯是理津,而真九郎是她的共犯吗。
“啊,那家店倒闭了啊。以前味道就不好,这也是当然的吧。噢,那边也……”
“理津小姐,这个。”
真九郎将自己的上衣披在心情愉快地指来指去的理津肩上。理津虽然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但是在冬天的夜晚这样还是不太够的。理津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然后说道“……啊,今晚比较冷啊”点了点头。奇怪的反应。理津对感到诧异的真九郎说道。
“我已经没有对寒冷和炎热的感觉了,从很早以前就没了。”
虽然可能因为看上去过分有精神而给人健康的错觉,但是她是要靠定期的投药和检查取得平衡,才能够活下去的。感受不到炎热和寒冷也是那个所造成的弊病吧。即使这样还能够像这样外出走动,说不定是因为她那强韧的意志在支撑着肉体吧。让作为重患病者的她夜晚在外面走动是非常没有常识的。虽然理解了这点,但真九郎还是协助她恐怕是因为同情吧。
这附近似乎是理津过去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八年间在医院度过,一次都没有回过家的理津,即使只有很短的时间也好,“想要回家”的希望,真九郎是没法无视的。因为想要回家的那种心情真九郎是切身了解的。用手指抚摸着披在肩上的真九郎的上衣,理津“嗬”地一声感叹道。
“你很温柔啊……连我的任性都能够奉陪。这么温柔却被女朋友给甩了,世上真是残酷啊。”
“哈?”
“昨天很失落地回来不是因为被女朋友给甩了吗?”
“不,不是女朋友,而且说是被甩,不如说是吵架……”
“能和好吗?”
大概不行吧。真九郎今天没有去见紫,没有去向她道歉。真九郎逃避了,从问题面前逃避了,从困难面前逃避了。从那孩子面前逃避了。看着沉默着的真九郎的侧脸,理津噗哧一笑。
“啊啊,不错的进展……”
理津用着仿佛在跳跃一般的脚步前进,完全不像是一名病人。在走了一会后,理津停下了脚步。在她仰视的地方是一所宅邸,虽然不算很大,不过是能让人感受到传统厚重的古老构造。
“这里是我的家。”
门口的门牌写着『志具原』的名字。理津从睡衣的口袋拿出钥匙,将门锁取了下来。
“打开吧,真九郎君。”
在真九郎将门推开后,理津从他旁边走进园地,在云间浮现出的月亮照射出广阔的庭院和两层楼的宅邸,那是没有灯光的无人宅邸。她的父母和祖父母都已经死去了。理津踩着落叶慢慢地绕了宅邸一周,然后在放在庭院里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真九郎君,谢谢你陪我。我无论如何都想来这里,托你的福总算是成功了。”
“那个,莫非……”
真九郎来到医院的第一天,理津打算从窗户到外面去。那该不会是想要靠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吧。真九郎将这个说出来后,理津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喏,电视或电影的话不是都很简单的吗?所以我以为我应该也可以的,就试了下。”
那个时候医生和护士没有特别追究似乎是因为理津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毫不在意对她的乱来感到吃惊的真九郎,理津用手敲了敲坐着的庭石。
“这个石头我记得很清楚的,头曾经撞到上面过的。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在这里跑来跑去,由于雨刚停地很滑,不小心就打滑跌倒了。轰轰锵的感觉。我哭了后,父亲马上跑过来抱紧我。母亲则是脸色苍白,大吵大嚷地喊着‘救护车!医生!’我只是头上起了个大包,五分后就完全没事了。由于母亲是信仰很深的人,说这都是神的保佑,在那之后早上和睡之前的祈祷就成了我的义务。到现在依旧残留着。”
似乎是对那记忆感到很怀念,理津抚摸着庭石。脸上浮现的温柔笑容,转瞬即逝。
“……真九郎君,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在瓦砾之下,在黑暗之中,你在想些什么?”
那是指那一天的事吗,八年前那一天的事吗。理津没有表情地继续往下说。
“我啊,最初是在想为什么我要遭遇这样的事呢。”
“我也是一样的。”
“然后开始祈祷,希望能够获救。”
“一样。”
“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我一个人能得救就好,我是这样祈祷的哦。”
“……”
“我啊,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我的脑袋是相当聪明的。明白发生了什么爆炸导致机场崩坏了,也明白自己被埋在瓦砾下面。还有没办法全员都得救也是明白的。我讨厌死啊,很害怕死亡。害怕地不得了,真的很害怕。绝对、绝对、绝对不想死,所以拼命向神祈祷。啊啊神啊,其他人死了也无所谓,只要我能得救就好了……”
在沉默的真九郎旁边,理津自嘲地微笑着。真九郎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自己祈祷的是什么,希望的是什么。那是希望能够再见到大家。我想见父亲、母亲、姐姐和银子。想能够再见到,这就是真九郎的愿望,不过几乎都没有实现。那个时候被埋在瓦砾下的大多数人应该都祈祷了。自己能平安无事,家人能平安无事,恋人能平安无事,友人能平安无事。神是用怎样的基准来处理的呢。
“我总算是得救了。神实现了我的愿望。祈祷传达到了。身体虽然痛得厉害,但是却高兴地不得了。我在医院的床上这样想道。啊啊,我是特别的人。是被神所爱的。谢谢,神!”
理津张开双手笑着,用干枯的声音笑着。那个声响溶入到寂静的庭院之中消失了。然后表情又从理津的脸上消失了。
“然后在心中有些悠闲后,我才终于想起来了。”
父亲和母亲平安无事的吗?有得救了吗?一定得救了吧,会在同一家医院吗。周围说来说去的全是英语,理津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从大使馆派来的日本职员告诉理津了,亲切地告诉她了,理津的父母没有得救。两人为了保护理津而被瓦砾压死了。
“那个时候,父亲和母亲是想着救我的啊。在那黑暗之中想着我的事,祈祷我能够平安无事,并且挺身不惜生命救了我。”
理津仰望着宅邸,现在是无人的冰冷的宅邸。过去曾是她和家人生活的温暖的宅邸。
“诺,不是经常说的吗?人被逼到绝境会显露出本性的。到了极限状况,可以看到那个人平时隐藏着的本性。所以,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啊……”
理津的脸歪斜了。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后悔,她的脸只是歪斜着。
“父亲和母亲拼上性命表现出了爱。但是我,身为他们的女儿的我,只是在想着自己的事。这就是我的本性。志具原理津就是这样的人。”
理津用力踩着脚下的自己的影子,就像是带有憎恶一般。
“我也是爱父亲和母亲的,是真的爱他们的。但是那、那只是表面的,是欺骗性的,是谎言,我不过是自私的人,是最差劲的人。”
自己还幼小所以没办法,因为是小孩所以没办法。像这样转换想法是能够做到的,停止思考也是能够做到的,但是她没有这样做。不由分说地面对自己的本性的她对自己这个人绝望了吗。真九郎无意识地摩擦着手,因为不由得觉得发冷了。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夜风略微卷起堆积在庭院里的落叶。承受着冷风的理津泰然地继续往下说。
“我哭了,哭了,哭了。然后对犯人发怒了。大家都是因为那家伙……但是却不知道那家伙是哪里的谁。”
理津委托了各种各样的人来调查犯人,和她做同样的事的人应该有很多的吧,牺牲者的遗族们应该是都想知道的,究竟犯人是谁?是为了什么目的?真九郎也拜托银子调查过的,可是却无法明了。
在事件发生之后,复数的恐怖组织发表了声明,也有数名犯人,在审判之后给予了处罚,但是并没有抓到主犯。只有策划了一切、负责指挥的人物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姓名、年龄、国际、性别全都不明的主谋者。是身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通缉犯却没有一张照片的人物,就连那个柔沢红香也无法抓住他。这个世上有着那样的恶徒,简直就好像这世界上邪恶要更强大一样,这样指摘出来的是九凤院紫。她的想法是正确的,现在的真九郎是这样认为的。这世上一定是邪恶要来得更强大。
“虽然可恨,但犯人依旧没有找到,警察和媒体都陆续放弃了。而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每天每天,一边接受药注入体内,一边想道。啊啊,这是惩罚吧。这个身体是对只想着自己的愚蠢的我的惩罚。应该接受惩罚的不只是犯人而已……”
仿佛是在确认伤痕,理津隔着睡衣触摸着自己的身体。
“真九郎君,真的很感谢,带我到这里来。”
“啊,没、没什么的……”
“我是从那个医院里出不来的,是这样规定的。”
“……出不来?”
“因为和医院定下了契约,不要让志具原理津外出。定下契约的是我的祖父哦”
“为什么这样……”
“因为肮脏啊。”
理津看着哑然的真九郎微微一笑,说道。祖父母来探望经历了数十回手术的理津,那个时候两人的表情,理津记得很清楚的。两人看到理津,看到被切割缝补了无数出的她,看到被无数细管连接着的她,看到不断地重复着呕吐的她,脸上毫不隐瞒地露出了厌恶感。理津伸出手去后,祖母马上向后退,但因为在意周围的目光,就慌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握住理津的手,不过是隔着手帕的。这样已经不能生小孩了,招不到女婿了,也嫁不出去了。那么就让理津在医院养生,以后找个亲戚的孩子做养子,祖父这样说道。这是传统世家的做法吗,这是志具原家的做法吗。
“虽然他本来就是冷淡的人,不过真让人服了啊。让我去那医院也是说因为离家比较近,随时都能来探望……但最终一次都没有来过。”
真九郎想道,西里综合医院的紧急时关闭的百叶门,那说不定不是防犯对策,而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跑。周围民家很少,道路很少有车辆经过的地理条件也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跑的吗。那个寂静地过头的医院是这样的场所吗。还是说这不过是真九郎过虑了呢。看着失去言语的真九郎,理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总之这样就没有遗憾的事了。”
“诶?”
“我马上就要死了。”
“这种事是……”
真九郎正要否定,理津笑着说道“啊啊,请不要误会”。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和林小姐的,和这次的事实完全没关系的,我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那么久了。医生虽然说还没问题,不过被摆弄成这样的身体能活八年已经是奇迹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知道极限的,我已经活不长了。”
“不,但是……”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林小姐应该是在发火的。”
理津强行停止对话,站起身来。然后最后再看了一次宅邸,闭上眼睛,将两手在胸前相握。她在祈祷,在向神祈祷。看着她的样子,真九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理津说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是从现在她的身上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幼小的时候从心底里感到害怕的死亡,已经通过八年的岁月克服了吗,已经做好了觉悟吗。理津究竟在向神祈祷什么呢。

咱是女性之友!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这家伙最喜欢欺骗少女的感情了~

初八快到了呀~~现在已经是初八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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