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12月31日了,再过不到24小时就将步入新的一年。在这2007年的最后一天,由身为AT正义青年奋发向上组成员的在下为大家带来这篇AT史上最长的文章作为元旦贺礼,祝愿大家在2008年能有本文里出现的某高中生一样的艳福。并希望大家在今后能够依然经常中出……啊,错了,是进出AT!
以下是本人之前翻译的章节,未涉及过原作的读者可以从头看起。人物介绍、版权声明、翻译进度等不再赘述,详见下面的链接:
片山宪太郎代表作《红》 第一章翻译:http://www.acgtalk.com/node/650
《红 ~断头台~》第一章翻译:http://www.acgtalk.com/node/683
红 ~断头台~
第二章 一年三组出席号码八号 九凤院紫
早晨真九郎抱着睡眠不足的脑袋穿过了校门,走在没有人气,安静的走廊上。在通过职员室的时候恰巧看到了公告板,上面是社团活动的报告和校内新闻。混杂在其中的是以三年级学生为对象的出路说明会的通知。真九郎还只是一年级生,作为纠纷处理家也是一年级生。但是却必须要决定今后的事才行。
今后自己该怎么做呢?
昨天和露茜分别后思考了很多。既然成为了纠纷处理家,那么在这条道路上以一流为目标是理所当然的。能像柔沢红香那样活跃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这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的目标了,不过是不切实际的梦中故事。自己是有努力的,在崩月家锻炼的八年是真九郎的骄傲,多少也是有自信的,但是这最多不过是基础了。问题是在这之后,要更多地锻炼能力,积累经验。为此就必须要去完成工作。这也必须是尽可能有意义的工作。不是像寻找离家出走的人、为了抓住涂鸦的惯犯而通宵监视、驱赶在商店街大闹的不良集团之类的工作,必须要做更大的、能够磨练自己的工作才行。照现在这样子下去恐怕是不行的。
真九郎在阶梯上边走边想。学校还是比较喜欢的,说不定到时候可能会升入大学的,那个时候自己是打算做什么的呢。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怎么思考过这种事的,也没有担心过。明明现在的收入光是支付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很吃力了的,也没有什么储蓄,但是为什么却没有担心过这种事呢。
想到其中可能的理由的真九郎对自己感到一阵厌恶。
……我说不定打算拜托崩月家的。
崩月家是富裕的。拜托师父的话,应该会援助自己的吧。
但是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那也未免太过下作了。
迄今为止已经那么受他们照顾了,难道想继续受他们照顾吗,红真九郎。
自己必须要改变才行,必须要成长才行。恶宇商会的邀请是个好机会吗?但是自己的心中某处还在踌躇。一个无法踏出关键一步的自己,就好象初次去幼儿园的时候一样,虽然来到了幼儿园的前面,但是自己却远远地看着友好地玩耍着的同年代的孩子们,一直不肯松开母亲的手。无法动弹的自己,感到为难的母亲说了什么真九郎没有听到,幼儿园的老师上来温柔地打招呼也没有听到,那个时候最终是怎么样了呢?
真九郎带着忧郁的心情打开了教室的门。看到如往常一样第一个到教室、开着笔记本电脑的青梅竹马时恍然想到了。那个时候是银子把我拉走的吧……在不肯放开母亲的手的真九郎旁边走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孩子,抓住真九郎的手强硬地将他拉走。那已经是完全无视真九郎意志的行动,真九郎拼命地挣扎抵抗,但是当时银子的力量要比他大,拖着他到房间一角去了。多么可怕的女孩啊,在这样害怕得快哭出来的真九郎的面前,银子突然递过来一本书。题目和内容虽然都忘了,但还记得是有着可爱的图画和漂亮颜色的绘本。真九郎被它吸引住了,拿到手中打开,不知不觉间就和银子并排坐在地板上一起看绘本了。似乎是对那样子感到安心,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回去了,但真九郎却已经不感到寂寞、害怕了。
那个时候为什么抓住我的手呢,曾在中学的时候这样问过银子。银子的回答是看到迟疑不决的家伙就会感到烦躁不安。
那个时候的自己和现在自己。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但真九郎却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
真九郎将书包放到自己的位子,接着打开教室的电灯,在打开窗户稍微透点空气进来换气后,拉过银子前面位置的椅子,在那里坐了下来。
无意识地提问。
“你有在储蓄的吗?”
沉默持续着。对于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直在敲键盘的银子,真九郎递上了在途中便利店买的用白色塑料袋裹着的东西,里面是和往常一样的豆沙包和牛奶。
单手接过这些后,银子终于有反应了。
“要说什么?”
真九郎想了一会,重新说道。
“你有在存款的吗?”
“存款?”
银子皱了皱眉头,哈的轻轻地叹了口气。
接把脸从电脑的画面上抬了起来。
“那么,你需要多少?”
“诶?”
“利息就不问你算了,说说看,要到什么时候,需要多少?”
“呃,我并不是想要借钱……不要用这种看着放荡儿子的母亲一般的眼神看我。而且说起来我可从没问你借过钱的。”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从游泳池回来的时候你问我借100元说想吃冰淇凌,共七回。二年级的时候,你想要在点心店抽签问问借10元,共五回。借给在远足时因为丢了买点心的钱而哭的你300元一次。还有……”
“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会一起还给你的。”
这家伙为什么把以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啊。
纯是记忆力的问题还是有别的理由呢?
“那么,干嘛突然问这个?算什么意图的提问?”
“啊,这个,对你有没有存款多少有点在意……”
“有啊。”
“大概多少?”
“八位数。”
还是不问比较好,真九郎不由得后悔到。两人财力的差距几乎都到了开玩笑的领域了。在现代社会,情报能产生很大的利益。银子似乎还将工作挣到的钱运用到股票中去了。她作为情报家已经是独挡一面的了吧,和真九郎完全不同。
“……顺便问下,工作繁忙吗?”
“我看起来很闲吗?”
那繁忙程度与真九郎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吧。
这边可是什么工作都没接到的……
银子诧异地看着无力且沮丧的真九郎。
“究竟怎么回事啊,从刚才开始就这样。”
“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吗?”
“哈?”
“唔,呐,该怎么说呢,就是很朴素的疑问啦。是怎样呢?”
“将来啊……”
银子默不作声地思考,并将眼镜摘下来用布擦拭。除了在自己的家人和真九郎面前外,她是很少会摘下眼镜来的。好像是因为那样会觉得好像无防备一样,所以不愿意。确实银子摘下眼镜后的那张脸,看上去比平时要平静,还有那么一点虚无。对银子来说眼镜也许是一种心理性的防具。银子将眼镜重新戴上去后,用如常的口气说道:
“如果是你的将来的话,那么很容易就能想到的。”
“嗬,会变成怎样的呢?”
“数年后流落街头。”
非常冷静的分析,真九郎如此认为。真九郎现在并没有能否定这点的材料。银子接着详细地说明了纠纷处理家是多么的不赚钱、多么的危险、废业的人有多少,不过似乎是看到真九郎完全无法反驳而觉得他可怜了,“不过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我家的店会雇用你的。”非常无可奈何地加上了这么一句。
“你虽然是笨蛋,而且不得要领,但还是有体力的。”
真是被说得狼狈不堪啊……
不过被银子说却不可思议地不会感到火大。真九郎在想像,和银子一起经营拉面店。曾经描绘过的未来,令人怀念的幻想。
“可能不错啊,像这种……”
这样的人生也不坏,一瞬间这样认为。因为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才会这样想的吧。这样幸福的人生自己恐怕是没可能了的。理由不怎么清楚。大概是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欲望。因为浮现不出具体的印象。一定是在八年前的那个时候,在真九郎心中有什么被破坏了,无法再度修复什么的……
银子用失望的表情看着沉默的真九郎。
“究竟怎么了?”
“……稍微有点担心照现在这样能不能干得下去。”
“到现在才发觉?”
“现在发觉了。”
“还真是笨蛋啊……不过你也总算是肯直面现实了。那么有仔细思考过吗?”
“思考过了啊。”
“然后呢?”
“认为是很难的问题。”
被银子敲了脑袋,青梅竹马真严厉啊。
“我说啊,‘很难’是出发点而不是结论吧?连中间点都不算。那根本就等同于是什么都没有思考过。”
她说的完全没错,银子的意见总是那么正确。但是自己却无视了她的意见而成了纠纷处理家。教室的门被打开,其他学生陆续进来了。银子把视线移回到电脑画面上,真九郎在回到自己座位的途中思考着。
“很难”是出发点。自己还在出发点。而且说不定就在那里一步也没动。
要说随着犯罪率上升的事件的话,比较明显的是用枪火的杀伤事件和以幼儿为目标的诱拐事件。在社会错乱了的时候,在那错乱的最前端被选为猎物的是弱者,也就是孩童。据说在海外每年有数千名孩童被诱拐,其中大部分都没有归还的,而现在这种事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也已经不是事不关己了。赎金、变态兴趣、只是想玩玩。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将孩童拐走,让他们变成无法说话的尸体。或者是在他们心中留下巨大的创伤。面对这样的现状,小学做了一些改善对策。比方说距离星领学园百米开外的小学采取的做法是奖励在接低学年学生的父母。另外还废止了黄色帽子。本来是为了安全而使用的黄色帽子,现在反而因为一眼就能看出是低学年的学生而变得危险了。小小的改善对策。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真九郎是这样认为的。大规模的改善和完美的防犯体制,这些说说是很简单,但要实行的话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有凄惨的幼儿诱拐事件被报道出来的话,虽然暂时学生们会集体放学,但这危机感连半年也持续不到。而且在实行这类对策的美国,孩童成为牺牲品的犯罪也一直在增加,说不定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有效手段的。
“孩童的牺牲是很悲哀。但这也是种祭品。大多数的人也因此而能够和平地生活。”说出这样恶趣味见解的是住在五月雨庄4号室的喜爱香烟的魔女。
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梦之国永远都只会存在于梦中的吗。真九郎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进入位于小学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瓶柠檬汽水。边小心不将里面洒出来打开后,边喝边打开了报纸,是问银子要来的她看完的报纸。头条新闻是最近在地下铁发生的事件。在运行中的车辆的门被打开了,再加上早上的高峰期,多数乘客被甩出去造成死伤。最终还判明这件大惨案不是系统上的问题,而是包含司机在内的数人策划的行为,于是引起了更大的反响。媒体连日热炒其动机、今后的防范措施、还有对遗属的应对等。转去看小事件,依旧全是那些让人感到郁闷的东西。侵犯自己还年幼的女儿,并将拍摄了那情形的录像在网上贩卖的父亲;用汽油烧死睡梦中的父母的小学生儿子;还有谎称改造手术而用裁剪刀将才出生两个月的自己孩子的肚子小小地割开,然后把房间里的垃圾塞进去将其杀死的十多岁的父亲,而同样才十多岁的母亲则在一旁笑看着,真九郎完全无法对此做出评论。
再转到海外新闻,这边也很壮观。其中特别惹人注目的是发生在某豪宅的杀人事件。好莱坞大牌制片人的脑袋被切断的尸体在他自己的豪宅里被发现。豪宅专属的保镖有十人以上,但也全都被发现成了脑袋被切断的尸体。这大牌制作人好像是名不吝惜捐赠金钱的著名慈善家,所以刊载了不少名人对他的死表示惋惜、对犯人表示谴责的声明。但是至今还没有掌握到犯人相关的线索。坚持把脑袋切断不是什么变态的理由,而是一流的证据。听红香说,手段高超的杀手会将目标毁坏到治愈不能。“不这样做的话,偶尔会有活过来的家伙的。”红香是这样说的。
总之就是个可怕的社会。真九郎一边觉得厌烦一边翻着报纸。突然停留在在平时都不会注意的报道上,那是感叹现代年轻人学者的报道。那些抱持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样毫无根据的想法、杂乱无章地度过每一天的现代年轻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人吧,真九郎这样认为到。没有多少储蓄,也没有今后能够继续工作的保证。但是却不思考任何对策的自己不正是没有想法的年轻人吗。按现在的情况,连五年后自己的样子都难以想象,说不定真的像银子所说那样流落街头的。
老实说,真九郎对恶宇商会的劝诱产生了相当大的动摇。能够定期为自己介绍工作是很有魅力的,像恶宇商会那种组织的话,应该也能够接到大工作的吧。也能够积累前所未有的经验,磨练自己。如果是不合己意的工作拒绝掉就好了。露茜也说过真九郎是有这个选择权的,听上去并不坏。那么是什么让真九郎踌躇的呢?说不定只是害怕和组织这玩意扯上关系而已。因为这对真九郎来说是未知的东西。幼儿园第一天那个无法放开母亲双手的怯懦的自己还存在于心中。
“……差不多到时候把。”
真九郎看了看手表确认了下时间后,把报纸和柠檬汽水的空瓶扔进垃圾箱,向小学的校门走去。校门一旁陆续出现和真九郎有着同样目的的人们,是来接孩子的父母们。从鞋柜向着校门走过来的低学年集团,在那其中有着一名格外显眼的学生。穿着男孩子一般的短裤,不过从长发和可爱的面容可以看出是如假包换的少女。少女背着还不习惯的红色背包堂堂地前进,胸前的名牌写着“一年三组九凤院紫”。
和同班的女生们在校门分别后,紫挥着小小的手来引起真九郎的注意,并跑了过去,她在班上是跑得最快的。对向着这边冲劲十足,跳过来的紫,真九郎温柔地将她接住。
“真九郎!”
紫抱住真九郎的腰,非常开心地抬起头来。
“来接我辛苦了!”
“不用客气。”
周围也有类似的景象,但是像真九郎和紫这样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很少见的吧。虽然有对两人关系感到好奇的人,不过仅凭兴趣就和九凤院家扯上关系的人还是意外的少。大财阀九凤院家的女儿,而且是直到最近还隐藏着其存在的少女。媒体完全不提及这件事是因为九凤院的权力,但还是无法触及到一般市民的。对紫特别对待的话,一定会遭到其他学生的父母的反对。可能是预想到了这点,学校这边仿佛是破罐子破摔,很普通地对待紫。也可能是九凤院方面下的指示,不过既然现状还好的话那就这样吧。当初还有像参观珍兽一般来看紫的人,像现在这种在远处围观的程度,紫完全可以毫无问题地适应学校生活。小孩子的适应力是很高的。而紫更是特别的高,对于这点曾和她一起生活过的真九郎是很清楚的。
“真九郎,来看这个!来看这个!”
紫在真九郎面前展开一枚印件,那是国语的试卷,分数是用红笔写的100分。外加“做的很好”的班主任,评语。
“哦,不错啊。”
被真九郎摸着头的紫十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紫虽然才开始在学校上学没多久,但成绩是很不错的。为什么真九郎会知道呢,因为只要每次有考试紫都会拿来给他看的。有时也会有不好的分数,但紫也会无所畏惧地拿给真九郎看。就好象是希望真九郎能知道自己的一切,对他毫不隐瞒。
“好,回去了,真九郎!”
紫牵着真九郎的手活力十足地向前走,像这样两人一起放学回家已经是第几次了呢。只要时间上来得及的话,真九郎就会来接紫的。为此经常翘掉下午的课或回来时的班会,银子对此也没有好脸色,不过都是些小问题。重要的事情要优先。真九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觉得学校愉快吗?”
“嗯,很愉快。”
紫感慨万分地点着头。像在用餐时间溜出学校和真九郎一起吃亲手做的便当这样乱来的行动只有在最开始而已。现在紫已经能够理解“小学的规则”这玩意了。和同年代的孩子一起过学校生活对她来说似乎很新鲜,看上去比以前要更精神了。
“世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对于一直上到高中的真九郎的好学心,我很尊敬的哦。”
“多谢夸奖……”
对于子紫这夸张的说法,真九郎不禁苦笑。真九郎为什么会上高中的呢?其实原本是打算中学退学,然后马上开始纠纷处理家的工作,但是遭到夕乃的反对,银子的大反对,于是恍恍惚惚地就毕业了,接着参加了高中的应试,就是这样的过程。会选星领学园是因为夕乃不断地对真九郎说“星领学园是不错的哦”,还准备好了申请书,等到察觉的时候准考证已经交到自己手里了。不知为何银子也报考了同一所学校,上级生还有夕乃在,从结果来看并没什么不满,但是真九郎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果然还是缺少精神力和决断力。大概比起我来还是这家伙更可靠吧……
边在脑袋的一角这样想着的真九郎向紫问道。
“家里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吗?”
从开始在九凤院的宅邸生活的紫那早已得知那生活并没有什么不自由的,但是并无法保证情况是不会变的。紫在沉默了一会之后简短地回答道。
“……有。”
看到紫一脸沉重的表情低着头,真九郎的不安在胸中开始蔓延。如果、万一紫受到不合理的对待的话,真九郎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就算是将九凤院莲丈给击飞,也会想出办法来的。紫继续对着无意识地紧握双拳的真九郎说道:
“宅邸很舒适。佣人们,大家都很和善。但是只有一个困扰的地方。”
“是什么?”
“真九郎不在。”
“……”
“真九郎不在我身边。我感到困扰的只有这点事而已。”
一般来说会加好几层修饰的话,紫就这样说出口来了。这是因为是孩子,还是因为她是九凤院紫呢。在失去言语的真九郎身边,紫略带寂寞地说道。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与真九郎相连的手,那小小的手指紧紧地注入了力量,紫仰起头来。
“光是像这样真九郎能来接我,我就感到很开心了。光是能像这样相见,我就很满足了。”
在这种时候应该用怎样的话语回答比较合适呢,要怎样回答才能使这孩子感到最高兴呢,现在的真九郎并不清楚。什么也没说,只是稍微用力握住牵着紫的手,这时她笑着说道。
“对了!今天在学校收到奇怪的信了!”
“奇怪的信?”
“是同班的名叫仲村的男生,不知为何红着脸递给我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写着‘希望和我交往’。觉得不明所以就在当场还给他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从走廊上飞奔而去了。真九郎,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想着还真是有早熟的孩子啊的真九郎回答道。
“明天见到那个仲村君的时候,要对他温柔点。”
“虽然不怎么清楚,但既然真九郎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这么做。”
七岁就收到情书啊……
表里如一的紫的性格应该在班上很有人气的吧。听到这样的话,真九郎感到安心了。将紫从里之院这暗部拉到现实社会那是真九郎的责任。紫过得幸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强烈的风吹过商店街,紫微微地抖了抖身子。
“今天真冷啊。”
现在有着很多一到冬天就让自家孩子穿得鼓鼓的父母,不过真九郎还是赞同小孩是风之子的这一古旧的想法。自己在小学生的时候也是全年都穿着短裤的。话虽如此,对身为女孩子的紫还是多少要有所顾虑的,真九郎的视线在往四周巡视。发现了一件飘着温暖热气的摊子。门帘上写着“章鱼烧”。心想着正好的真九郎正打算往那边去,但不知为何紫却是不大情愿。似乎是被班主任叮嘱“不能在回去的路上买零食!”
真九郎苦笑道。
“监护人同行的话就没什么所谓了的。”
“是这样的吗?”
“是的是的。”
真九郎带着紫走近摊子。第一次吃章鱼烧的紫新奇地凝视着在铁板上翻滚的章鱼烧并说着“嗬,是滚圆的啊……”,然后看向写在纸上的菜单。酱汁有三种。分别是“甜”、“辣”以及“超辣(大人向)”。
“……真九郎,最右边这个怎么读?”
“gekikara。”
“那么我就要那个了。”
在惊讶的真九郎面前,紫骄傲地挺起了胸。
“不要小看我。我只要放五个砂糖就能喝咖啡了的。说是和大人同样的味觉也是不过分。”
不,这样说绝对过了。
真九郎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并没说出口,并点了甜酱和超辣酱。章鱼烧一做好后,紫就从口袋里拿出信用卡来。
“店主!付款用……”
“由我来。”
真九郎让紫把信用卡收回去,用零钱付了账。对感到不满的紫说明道“这种时候是要长辈来请的”。再度感受到成长境地的差距。紫拿的是真九郎倾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信用卡。和普通的小孩不同,紫家里是不不给她零花钱的。而是有以紫名义的户头,让她自己斟酌着使用。在小时候就让人管理自己户头的九凤院的教育方针是上流阶级所特有的吧。真九郎和紫同年龄的时候别说信用卡了,连钱包都没让他拿的。
药店和团子铺之前有长椅,两人于是就到那边坐了下去。为了慎重起见,真九郎在那前面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罐果汁。
“唔,这就是章鱼烧啊……”
紫凝视着并排放在泡沫塑料容器上的章鱼烧。闻着气味,很不可思议地用手指夹起因热气在跳动的鲣节后,终于用牙签刺了进去。在呼呼地吹过冷却后,将章鱼烧放入口中。这时紫整张脸皱了起来,嘴巴也停住了。辛辣程度超乎想象了吧。因为是自己要求的所以也不能抱怨,紫一脸怨恨地俯视着剩下的章鱼烧。
“要和我交换吗?”
紫坦率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开口是因为在忍耐着辛辣吧。真九郎将还没碰过的自己的容器和紫交换,顺便也将罐装果汁递给她。咕咚咕咚地喝下果汁的紫“哈啊”地吐了口气,略带警戒地将沾有甜酱的章鱼烧放入口中。慎重地吧唧吧唧地咀嚼然后发出“噢噢!”的声音。而超辣的那个则由真九郎努力地吃掉了。
“在回来的途中买东西吃真是不错啊……学校为什么要禁止呢,真是不明白。”
无论是哪个学校都会对低学年的学生提出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的。但是那些似乎都是让紫觉得不太能理解的事。
“比方说,老师说天黑了就不要到外面去。这是为什么?”
“小孩子夜里出去的话,坏人会对你们做很过分的事情的。”
诱拐、性犯罪、暴力等等,详细地说的话是有各种各样的,真九郎选择了用词。紫呼呼地吃着滚烫的章鱼烧,仰起头看着真九郎的脸。
“这不是很奇怪的吗?”
“奇怪?”
“为了坏人我们的自由才被限制的吧?邪恶的人可以自由妄为,而我们却不得不去回避他们,这太奇怪了吧。这样简直就好像这世界上邪恶要更强大一样。”
说不定紫说的没错,真九郎这样认为到。虽然谁也没有说出口来,但这个世界可能是邪恶要更强。不然的话就有太多无法说明的事了。
但是。
“……没有这回事的。”
真九郎会否定那是作为对年长者态度的认识。就算真的是邪恶比较强,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承认这种事的。让孩子绝望是不行的。
“喏,嘴边脏了哦。”
真九郎拿纸巾擦了擦她嘴的周围,紫笑着说道“谢谢”向他道谢。孩子的笑容很美好,会对孩子做坏事的人的心理真九郎是一丁点都无法理解。
“上课没问题吗?有不明白的地方的话,有好好地向老师求教吗?”
“唔,没问题。只要看教科书就基本上都懂了。而且班主任的菅原老师也教得很好。但是有件遗憾的事……”
“什么事?如果我可以的话,倒是能够教你的。”
小学一年级程度的话,无论什么科目都应该能够轻松对付的。
紫对着抱着轻松的心情的真九郎说道。
“第二学期一开始的时候视听室好像有过录像上映会的。错过了那个实在有些遗憾。”
“嗨,是什么录像?”
“性教育的录像。”
“……”
“能看到使用了人偶的相当震惊的影像,班上的女孩子们都在说得很欢的,但详细情况谁也不肯告诉我。勉强让她们告诉我的话也会吓到她们的。真九郎,你能教我吗?”
“……这个,下次问夕乃姐比较好吧。”
“我想让真九郎教我。”
“教不了。”
“为什么?真九郎已经完成了义务教育的吧。”
“呃,像这种……男孩和女孩的教法是不同的。”
“不同?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
有什么不同呢?说起来为什么男女的教法会不同呢?因为并没有仔细思考过的,所以真九郎是不怎么清楚的。虽然小时候曾经问过银子,得到的回答却只是一句“下流”。紫一脸不满的表情,但真九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既然真九郎不肯教那也没办法。下次去问环……”
“等等。千万不要。”
环是危险的。绝对会连多余的知识都教的。
“那么,真九郎会教我的吗?”
“啊,唔…………好吧。”
面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紫,真九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紫满足地笑了,为防万一确认了下。
“约定好了哦?”
“好好。”
去找本载有没什么问题的解说的书来念好了……有空的时候就去趟图书馆吧,真九郎姑且先在心里记下。
在紫吃完后,把容器扔到垃圾箱,两人一起出发了。在听着紫说自己在体育课上活跃的时候,已经到达了车站前。黑色的高级车还是停在老地方。在其一侧站立的男人用靴底把叼着的香烟踩灭,慢慢地将脸朝向真九郎他们的方向。
“欢迎回来,小姐。”
“唔,让你久等了啊。”
紫高傲地应对到,并看着散落在他脚边香烟的烟头。
“香烟要好好地收拾掉,”
“这真是失礼乐……”
真九郎轻轻地低下头来对着弯下腰在拾烟头的男人说道。
“稍微绕了点路。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还是那么有型的声音,真九郎这样想道。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骑场大作。身上穿着黑色套装,而且没有飞行道具,也就是说他是九凤院近卫队的干部。年龄的话,头发中混有白发,应该是初老。头戴黑色礼帽、左眼绑着眼袋的样子仿佛是出现在以前的仁侠电影中的黑道人物一般,但是人却与外表不同,非常低姿态。就连对九凤院家来说属于无关人物的真九郎也不会忘记礼仪的。
骑场打开车门,紫便坐了进去。紫的护卫和车的司机,这是骑场的工作。真九郎和紫要在这里告别了。
“再见了,紫。”
“真九郎也坐上来。”
“诶?”
“送你回五月雨庄,上来。”
“呃,我搭电车……”
“骑场!中途送真九郎回五月雨庄。可以的吧?”
看到骑场默默地行了一礼,真九郎惶恐不已地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骑场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叫做麻烦。我说可以就可以,是吧,骑场。”
骑场再次默默地行了一礼。就算对象是年幼的孩童也不会马虎应对。真九郎一边不禁对那身姿感叹道真不愧是专业的啊,一边对紫说道。
“那么如果不是五月雨庄而是送我到另外的地方去的话那真是帮大忙了。”
“是哪里,真九郎?”
“崩月的宅邸。”
“……夕乃那里吗。”
真九郎对突然变得不高兴的紫说明道。
“我和夕乃姐约好了近段时间回去的时候过去一下的。”
用力的话,还留有麻痹的右腕,这是使用了角的后遗症。真九郎被夕乃严厉告诫在完全消除之前每周都要去几次的。紫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有约定就没办法了。算了,也好,我是相信真九郎的。”
于是催促他快点上来,真九郎便坐到了紫的旁边。骑场握住方向盘,车开始慢慢地行进。红香的车乘起来也很舒服,不过那个主要是重视行驶性。但是这辆车主要重视的是居住性,后部座位有着充分的不会让人产生压迫感的空间。内部装饰用的是优质的木材,窗户则是烟雾玻璃,另外车本身自然是防弹的。早已习惯了的紫堂堂地坐着,而真九郎却有些坐立不安。想的全是如果碰到哪里留下伤痕的话那就不得了啦,这般小市民的思考。
“真九郎?”
“……啊,没什么事。”
看到紫很担心地看着这边,真九郎便在面前摆了摆手。接着想到,已经没有自己所能做到的事了。不仅是让她住进宅邸,还按紫所希望的进入小学就学,接送则由近卫队的干部担当。宅邸的生活听紫说也是相当舒适的。身为问题儿童的龙士也被遣送到国外让他冷静去了,莲丈的做法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地方。综合来说紫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真九郎所能做的就只有偶尔放学的时候陪陪她而已了吧。真九郎已经没有能为紫做的事了。虽然有点寂寞,但只要她能幸福那就可以了。
车内几乎没有震动,如果不看流动景色的话可能都不清楚车究竟有没有在行进。骑场很习惯开车的,司机的样子也有板有眼。配合周围车辆的行进来前行的技术是相当熟练的吧。
“骑场先生的驾驶技术很好啊。”
“嗯。骑场很精通驾驶的。”
“一只眼的反光镜不容易看的吧……”
“那只眼好像是在以前被柔沢红香给弄毁的。”
“诶?你怎么知道……”
“最初见面的时候我问他他是这样回答的。”
一般来说,初次见面会问本人这种事的吗……
对这种事毫不顾虑的地方还是小孩啊。
“请不要在意。这对我来说就如同勋章一般。”
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骑场这样说道。
“那、那么真的是……?”
“这是以前和柔沢红香决斗并活下来的证明。”
明明是一只眼睛被毁了,但骑场的表情却是引以为傲的。因为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吧。能以那个柔沢红香为对手战斗到这种地步,从中可以看出骑场的实力。也就是说九凤院莲丈是把近卫队中有着相当实力的人分配给紫的。是个虽然无法喜欢他,但也无法断定讨厌他的奇妙老人,真九郎世这样认为的。似乎还和红香有着个人的关系,是怎样的关系呢。
就在车子巧妙地脱离快要堵塞的道路的时候,紫突然说道。
“真九郎,拿下那个。”
“咦?”
紫用手指指着真九郎的脚下,真九郎把手伸进座位下的间隙,发现里面有个旅行箱。拉出来后,放到座位上打开,里面有着一件礼服。是很适合小孩子的整洁设计的晚礼服。按紫的说法,她接下来要去参加晚会。聚集了财经界的相关人士,每年都要举办好几次的,紫则是作为九凤院的人而被邀请的。
“你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早点说啊。那样的话就不绕道……”
“用不着在意的。”
紫用轻松的语气断言道。
“对我来说真九郎要重要的多。”
在说不出话来的真九郎身边,紫开始脱上衣了。为了节省时间,所以打算在车内换好衣服。紫轻松地就将上衣脱掉了,但脱内衣的时候却被脑袋给卡住了,困扰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哎呀哎呀,真九郎苦笑着帮她换衣服。
“紫,来个万岁。”
“万岁!”
真九郎将衬衫从举起双手的紫身上脱下来,并小心地折叠好。接着紫毫不犹豫地将内裤也脱了,真九郎也将其小心地折叠好。有着充分空间的后部座位的构造说不定是因为预想到了这种情况的。不过刚从学校回来就有这种事……真九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可是只顾着玩的。因为家里或是大人们的原因而去什么场合的话,都觉得那是麻烦得不得了的。但是紫却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九凤院紫。然后这个是身为九凤院家的人的义务。”
不觉得痛苦而是当作义务,这就是上流阶层的资质吧。在聚集了各种各样人物的晚会,对紫来说应该是具有刺激性的,说不定会得到些什么。不过真九郎还是有些担心。
“你有什么困扰都会和我说的吧?”
“嗯。”
紫用充满了信赖的笑容看着真九郎,并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两种内裤。
“真九郎,这个和这个,哪个比较可爱?”
“哪个都无所谓,快点换上去。”
“哪个!”
“……那么、那个,白色的那个。”
这个啊,紫于是将内裤换好。
“这是真九郎的喜好吧。我会记住的。”
“不,不用记也没关系……”
在帮磨磨蹭蹭的紫穿袜子的真九郎,偶然从后视镜看到驾驶席的骑场没有发出声音的在笑,意外地温柔的笑容。对于担当几乎可以当自己孙女紫的护卫并没有什么不满是因为对莲丈的忠诚,还是作为身经百战的专家的悠闲呢。从紫对他有着相当的信任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换上礼服,在真九郎帮忙扣上纽扣的时候,紫说道:
“真九郎,今天怎么了?在学校发生什么讨厌的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有点没精神。我可以陪你商谈的。有什么就尽管说。”
紫将自己小小的手握成拳头,咚咚地敲着胸口。所以才邀请我上车同乘的吗……
居然被小孩子担心,自己真实没用啊。真九郎苦笑着回答道:
“唔,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自己处于不知道做什么才好的状态……”
明明从没想过找小孩子商谈的,但是却会这样说出真心话的自己真是不可思议。在这孩子的面前,心扉的门锁就变得非常脆弱了。
紫将双手搭在胸前,“唔”了一声。
“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就等于是不管什么都能做到的。”
“不管什么……”
“真九郎不管什么都能做到的,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好了。”
对于如此干脆地说道的紫,真九郎说不出话来了。
这家伙和迷茫、烦恼都无缘的吗……
仿佛已经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一般,她的话语是纯粹而有力的。并且毫无抵抗地进入真九郎的心底。自己真是相当单纯的啊,如此吃惊到的真九郎说道:
“是啊。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好了吗。”
“嗯,这样就好。”
在车子缓慢地转弯的时候,衣服总算是换好了。在照镜子之前,紫向真九郎问道:
“真九郎,觉得如何?怎么样,真九郎!”
“很可爱。”
虽然也很适合平时那样少年般的服装,但说到底她还是女孩子。穿着礼服的样子那真是地地道道的良家子女。无论带她去哪里都不会丢脸的,真九郎不觉有了这般父亲一样的心情。
是吗是吗,满意地点着头的紫突然“啊”地一声。
“都忘记了! 我有事要拜托真九郎你的!”
“拜托?”
“真九郎知道授课参观这玩意吗?”
“这当然知道了……”
紫今天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去了之后被问到“最近有授课参观,你父母的行程没问题的吗?”。虽然学校是将紫当作普通的学生来对待的,但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会在意的,想要事先确认好吧。如果九凤院莲丈会来的话,那么应对方面就麻烦了。这时候一般孩子应该是回答“回去问问看”的。而紫则是自己想了想,然后这样回答道:“父母不会来的”。
真九郎认为紫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莲丈是不可能为了学校的区区小事而露面的。与紫没有血缘关系的夫人以及包括龙士在内的兄长们也应该不会来参加的。虽然觉得紫很可怜,但只有这点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来拜托我?”
“我希望真九郎能来。”
“我吗?”
紫似乎对因为知道莲丈不会来而感到安心的班主任说了“虽然父母不会来,但会有代替的人来的”。
就算我去了那也……真九郎感到困惑,这是紫扬起眼睛看着他。
“……不行吗?”
好像是在撒娇的那表情。应该不是有意识地这样做,不过真九郎对这个是很没辙的。于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只是去授课参观也并不怎么费力的,而且自己也对紫在学校是怎样过的很感兴趣。得出结论了。
“明白了,我会去的。”
“约定了?”
“约定了。”
听到真九郎来学校的决定后,紫高兴地用脚啪嗒啪嗒的乱动。
“我要把真九郎介绍给大家!作为我的恋人!”
“不要那样做。”
到达崩月家的宅邸前,真九郎向骑场道了个谢后就下车了。不过在打算关门的时候被紫叫住了。
“真九郎。”
真九郎将伸过手来的紫给抱了起来。
紫双手挽住真九郎的脖子,很开心地将脸颊凑了过去。
“谢谢今天来接我。”
“不用客气。”
“替我向崩月家的家主问个好,就说承蒙他照顾了。”
“我知道了,会转达的。”
“也向夕乃问好,就说就算胸比较大也不要过于自以为了不起。”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转达的。”
“那么,再见。”
紫悄悄地用嘴唇碰了碰真九郎的脸颊后,便回到车里去了。关上车门,发出“骑场,开车!”的命令。目送着车子离去的真九郎不禁感叹真是充满小姐威严的样子啊。
人生是很有趣的,有很多意外中的相遇。幼儿园的第一天不是拖拖拉拉的话,可能就不会认识银子了;没卷进诱拐事件的话,可能就不会遇到红香了,这样的话也就不会认识夕乃还有紫了。人生真的是很有趣。会因为怎样的契机做出怎样的改变,都是无法预料的。
恶宇商会的劝诱也是这样的吧。
接受邀请的话会有什么改变吗,会迷惘是因为不想改变吗。
边想着这些事边朝崩月家的门走去的真九郎发觉门是稍微开着的,而且有一人从那间隙往这边看。
“……在做什么啊,夕乃姐。”
“真九郎,去下道场吧。”
“诶?我的状态还没……”
“回答呢?”
夕乃莞然一笑。真九郎从那笑容觉悟到抵抗是没用的。
“……是,这就去。”
人生真的是难以预料的,哪怕是不久的将来。
因为和紫的相遇而扯上关系的九凤院家的秘事。真九郎为了让紫获得自由而和九凤院家战斗,并释放了右腕的角。那是在崩月家修行时移植的东西,是在获得允许之前禁止使用的力量。是通过了好几代的激烈肉体改造后,才寄宿在血族中的异形物质。幸运的是后遗症只是需要过段时间才能恢复,不过破禁一事是没有改变的,真九郎抱着受罚的觉悟向师父法泉报告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听了报告的法泉不但没有训斥,反而还大笑:
“为了女人而毫不犹豫地使用,不愧是我的弟子!真是明白男人的生存方式啊!如果在那种时候犹豫的话,一定会被我逐出师门的!”
法泉拍了拍惶恐的真九郎的肩膀说道。
“女人生下来就是女人,但是男人不努力的话是不会成为男人的。真九郎你已经是男人了。会为女人拼命的话,那你已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既然祖父都已经宽恕了,那么夕乃也没法生气了,不过还是严厉地教导道:
“听好了,真九郎。强大的力量不用也是有意义的,有强大的力量还要懂得控制不胡乱使用。这样可以锻炼自己的精神面,这和优秀的武士绝不轻率地将腰上的刀拔出来一个道理。我没有打算责备你这次的事,但至少到手腕的麻痹去除之前都要自重。”
锻炼自己的精神面。
这是对自己来说最有必要的事吧,真九郎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也会这样想,锻炼肉体的话是可以通过眼睛看到的,会映到镜子上的。但是精神面有没有锻炼,有确认的方法吗?会这样想也就是说自己还不够成熟吧。
“真九郎,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在将茶叶倒入小茶壶的夕乃这样问道。法泉在围棋馆,冥理去买东西了,在宅邸的就只有真九郎、夕乃还有散鹤三人。结束了比平时还要严厉的练习,用井水冲去汗水后,陪着在被炉里的散鹤玩耍的真九郎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我是那么容易把心事表露出来的吗。在紫之后又被夕乃给看出来了。
“右腕还疼吗?那样的话涂些药……”
“啊,不用,这已经不要紧了。”
“那么还有其他什么?”
“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成熟,大概就是些这样的事了。”
因为将来想变得像柔沢红香那样,那么现在应该归属组织来积累经验吗,这样的话是不可能对她说的。夕乃很讨厌红香,还说“让我和真九郎相见是那个人的唯一善行”。对于无论是对崩月夕乃还是柔沢红香都很尊敬的真九郎来说,是要谨慎发言的。
“给,哥哥。”
坐在旁边的散鹤在给真九郎剥橘子吃。一点白丝都不剩的,很仔细地将皮剥掉的橘子。散鹤用小小的手在拼命地剥。
“谢谢。”
真九郎将橘子放入口中,用手指挠弄着散鹤的脖子附近。散鹤开心地笑了,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橘子。这已经是第十个了,真九郎已经相当辛苦了,但散鹤还是乐不知疲。
夕乃微笑着看着这情形,并将暖茶放到真九郎面前。
“真九郎,下次来神社那边玩吗?”
“……哦哦,就是那个你兼职的地方?”
夕乃是在法泉相识的神主所在的神社做巫女的兼职。真九郎一次都没有去过的。
“真九郎来的话,我会为你服务的。”
“服务?”
“是的,会做各种各样的。”
在神社做各种各样的服务?驱邪算便宜点之类的吗,不太好想象啊。夕乃的好意虽然感激不尽,不过还是要谢绝。
“难得你邀请我,不过现在没什么悠闲……”
恶宇商会这件事还没解决的现在,是没有什么心情玩乐的。而且真九郎在很早以前就和“玩耍”无缘了。夕乃盯着真九郎的脸看了一会,说着“是这样吗……”垂下了肩。然后很寂寞地说道:
“一直在想如果真九郎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但这种事是不可能有的对吧。夕乃姐辛苦了、夕乃姐很努力啊、夕乃姐真可爱,像这样,真九郎鼓励着在工作的我的甜言蜜语,是不可能有的对吧。我真是笨蛋啊,自顾自地在做梦。太丢脸了……”
夕乃两手端着茶碗,垂下视线喝着茶。
“我最近在想,人生是空虚的。以前那么率直的真九郎,总是叫着夕乃姐夕乃姐跑来依赖我的温柔的真九郎,现在却是这样冷淡的态度。让人感觉像是夕乃姐在哪里兼职是和我没有关系的这样漠不关心。岁月的流逝真是残酷啊,啊啊,真是……”
夕乃使劲吸了吸鼻子,伏倒在被炉桌上。
“……我还是哭吧。”
低着脸遮住表情的夕乃悲伤地问道:
“……真九郎,我可以哭吗?”
事到如今真九郎只有投降一条路可选了。
“对不起了。下次一定会去的,还会带慰问品去的。”
夕乃没有回答。
“夕乃姐,那个……”
“……请说最喜欢了。”
“诶?”
“请说最喜欢夕乃姐了。”
“啊,最喜欢夕乃姐了。”
夕乃突然抬起头来,在胸前合上双手,入神地闭起眼睛。
“光靠刚才这句话,这周就能够努力了!”
虽然认为是小题大做,不过既然夕乃的心情变好了那就不去追究了。女性的思维实在是难以理解。
“给,哥哥。”
“谢谢。”
真九郎从自顾自地在剥皮的散鹤那儿接到第十一个橘子。从产地直接送过来的橘子有着超市的便宜货难以比拟的甜味,但是实在是吃得太多了。嘴巴里全是橘子的味道。
“小散,已经够了哦。手累了吧?”
“没事的。散鹤会努力的。”
散鹤又拿了一个新橘子开始专心剥皮了。了不起的集中力,无法妨碍。将散鹤膝盖上堆积的皮放到桌上,想着她在幼儿园是否也是这样的真九郎这时想起了授课参观的事。夕乃的意见是怎样的呢,问问看吧。
“刚才被紫拜托了一件奇怪的事……”
听了经过的夕乃不觉用双手撑住脸。
“确实九凤院家的人应该是不会去学校的。而且表御三家的格调之高,说不定对于参加学校的活动感到丢脸。”
“果然是这样啊。”
那个九凤院莲丈出现在小学教室的情景确实有点难以想象。对于由真九郎代替去的方案,夕乃虽然露出一些不满的表情,但还是表示“算了,这里还是保留意见”。
“不过说起来小学的授课参观真让人怀念啊……。”
夕乃将视线看向天花板,好像在回忆着过去。然后呵呵地微笑着。
“那个时候的真九郎非常可爱,授课参观的时候一定是很活跃的。”
“那个是,唔……
寄居在崩月甲的时候,来授课参观的总是夕乃。每当老师说“有明白这个问题的人吗”的时候,在教室后面的夕乃总会说“真九郎,FIGHT!”来为他鼓劲,所以就算是不擅长的科目真九郎也是无法保持沉默的。还记得当真九郎举手回答的时候,老师还没称赞他夕乃就使劲地鼓掌了,引起周围失笑。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有人肯为自己来的话,真九郎是感到很开心的。
如果谁都不来的话,紫应该会很寂寞的吧。自己作为看的一方也是个有趣的经验。但是作为九凤院紫的监护人代理去教室的话,是无法避免周围家长好奇的眼光,真九郎应该会感觉很不舒服的。露出这种表情的话会让紫感到不安的,能够很好地保持平静吗。夕乃会感到不满是因为担心这一点的吗。刚喝了一口茶的真九郎又从散鹤那接到橘子。
“给,哥哥。”
“……谢谢。”
接到第十二个橘子的真九郎有点迷惑该不该放进嘴里,不过看到散鹤露出悲伤的眼神,于是想方设法将其咽下,不能再吃了。预料到散鹤又会去拿橘子的真九郎把她扛到肩上,哄着抓着头咯咯地笑着的散鹤的真九郎突然想到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夕乃姐去不去呢?”
“什么?”
“授课参观。虽然还没告诉我详细时间,不过可以一起去的话我会觉得比较安心。”
“我吗?”
用手捂着胸的夕乃对真九郎点了点头。一个人心里没底,虽然这样听起来很没用,不过为了紫还是要采取万全之策。
“呃,稍等一下。这也就是说……”
夕乃用指尖贴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真九郎担当紫的父亲的角色,而我则担当母亲的角色,是这么一回事吗?”
“差不多是这样子吧?”
“也就是说我要和真九郎担当夫妇的角色?”
“嗯,算是吧。”
“这真是了不起的主意。”
在睁开眼的同时紧紧握起拳头的夕乃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进行!还可以当作将来的预先练习。”
“将来?”
“而且这还是对紫很好的牵制!”
“牵制?”
“啊啊不过,如果周围的人管我叫‘夫人’的话那该怎么办……”
夕乃捂着脸,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真九郎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夕乃那么高兴那就算了。
“呐,哥哥。”
散鹤抓住真九郎的头发,从上方看着他。
“姐姐要成为哥哥的夫人?”
“啊,不过是角色分担……”
“那散鹤要成为哥哥的媳妇。”
“谢谢。”
笑看着天真无邪说着未来的散鹤的真九郎想到,自己在和散鹤同样年纪的时候抱有的梦想是什么呢。红真九郎最初在心中描绘的未来究竟是什么呢。那个未来和现在的现实有多大的差距呢。
“真九郎。授课参观那天我和真九郎要很好地完成夫妇的角色!把周围的人都吓破胆!”
“……呃,那就拜托了。”
那一天的晚上,在五月雨庄5号室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火锅聚会。作为昨天那件事的感谢所以要请环吃晚饭,顺便连暗绘也一起请了。真九郎在小型炉灶上放上锅子,然后放入豆腐、白菜、大葱、油豆腐、猪肉,最后加入黄酱调整味道。两位女性和往常一样对料理不闻不问。环单手拿着罐装啤酒叫唤着“肚子饿了!”,暗绘则边看着在煮的火锅边一点点地喝着啤酒。
“少年,知道男子不入厨房这句话吗?”
“知是知道。”
“这是明治以后的说法,在富国强兵的潮流中产生的思想。江户时代的书、和歌、贴障子都是男人的喜好,做家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嗬……”
“所以我是不会帮忙的。”
似乎是用杂学在找借口。 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女性的啊……对于认识擅长全部家务的夕乃的真九郎来说,是有着年长女性不管什么都能做好的印象的,不过从这点来说的话,五月雨庄的两位女性是相当地异端了。真九郎是不认识其他还有什么人像暗绘这样以“什么都不做”的姿态进入厨房的。环的不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堂堂正正吧。
真九郎将猪肉放到盘子里端到很想吃东西的黑猫大卫面前,想到被恶宇商会劝诱的这件事,这两人的话会怎么说呢?真九郎决定省略详细内容来向她们说明,想听听环和暗绘的意见。两人的反应则是:
“唔,不错嘛。是吧,暗绘姐?”
“是啊,不错的嘛。”
好轻描淡写…… 比预想的还要轻描淡写的反应。微醉的环啪啪地拍着心想“反正是别人的事吗”而感到灰心丧气的真九郎的肩膀。
“这种事用不着担心的!俗话不是说心动不如行动的吗!虽然可能会比较辛苦,但总会有办法的,一定。”
“是这样的吗……”
“我说啊,不认为总会有办法的人那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那么认为总会有办法的话那就会有办法的吗?”
“不清楚。”
环哇哈哈地大笑着。
“别管这种事了,你听我说啊,在之前联谊……”
“好好,一会会听的。”
随便应付了下抱着自己的环,真九郎将碗里盛满豆腐和猪肉,再往里面加上白芝麻。然后放到环的面前,于是她马上就专心吃东西了。并愉悦地说道“冬天果然是要吃火锅啊,酒也容易入口”。感觉她吃东西的样子有很多像紫的地方,可能是因为精神年龄比较接近吧。真九郎也往暗绘的碗里盛上食物,在加上上白芝麻后递给她。
“暗绘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少年。”
暗绘将递过来的碗放到小桌上,优雅地吐出一口烟。然后目视着飘荡的紫烟说道。
“在这之前我要先说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从没做过劳动这件事。”
“……请不要堂堂地说出这样丢脸的事。”
“丢脸?”
暗绘感到很不可思议般地歪了歪脑袋。
“不工作就能生活,这不是人类共通的梦想吗?”
“这个吗……”
确实是认为如果不工作就能生活的那该有多好呢。不,那样真的好吗?真九郎难以想象不工作,享受着玩乐人生的自己。不做纠纷处理家的话,真九郎感觉自己又会变成以前那样。什么都没有的自己,空空如也的自己,只是脆弱的,无可奈何的自己。
暗绘轻轻地喝了口啤酒,接着说道:
“少年,真正重要的事是不能找他人商量的。”
“……是这样吗?”
“比起被他人指摘出东西来,人要更重视自己的想法。”
房间里充满了香烟的烟味,搔弄着真九郎的鼻腔。真九郎是不管什么品牌香烟的烟味都很讨厌的,但是不知为何不会对暗绘吸的香烟感到不愉快,是因为掺杂着她的气息的缘故吗。暗绘将烟灰缸拉了过去,静静地抖掉烟灰。
“不过如果少年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那我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拜托了。”
暗绘对着毕恭毕敬的真九郎说道。
“找到一个就好了。”
“一个?”
“没错,一个就可以了,先找到个答案就好了。只要有那个的话,大部分事情都能够跨越的。”
答案……虽然想得到更具体的说明,但如果会回应请求的话那就不像她了。
“顺便问下,暗绘小姐的答案是什么呢?”
暗绘挑了挑眉毛,接着微微一笑。
“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我才会这个样子在这里的吧……”
暗绘用长长的手指轻抚着吃饱后爬到膝盖上来的大卫。说不定这个人也和自己一样是逃到这里来的吧,真九郎突然这样想到,不过当然是没有说出口的。
真九郎边看着火锅的火候,边咀嚼着那句话。答案。只要有那个的话,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够跨越的。确实如此的吧。但是这样的东西现在的自己有吗?
火锅聚会结束了,在真九郎让烂醉的环回到6号室睡的时候,暗绘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总是没有灯光的4号室,她已经回到了停留着黑暗的那里了吧。
真九郎打开窗户来换气,接着在将锅子等整理好后铺好被褥。然后在上面坐下,暂时闭上了眼睛。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拿着露茜给的名片。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希望能在几天内联络。露茜是这样说的。
真九郎脑子里浮现出的是紫的身影。开始了新生活的紫,明明那么小却很努力。第一次的学校、全是陌生人的宅邸、作为九凤院家一员的义务,无论哪个都应该不是轻松的事。但是那孩子却一句丧气话都没说,在努力着,在努力地活下去。
和七岁的她相比,自己又如何呢?不过就是该不该归属组织这事就让自己战战兢兢的,真是没用。这种程度的决断都做不到的话,今后是无法再里世界干下去的吧。
九凤院紫已经前进了。
红真九郎也要前进。
在深呼吸之后,下定了决心的真九郎睁开了眼睛,然后将大拇指搭在通话键上。

神之手,应援!(怎么翻的那么快的...被拖走

lz努力啊~~跟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