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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 ~断头台~》第一章翻译


前阵子我曾翻译过片山宪太郎的《红》的第一章,然后就没下文了。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台版快出了,所以就扔个第一章算是做个宣传,好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部小说。现在台版已经出了有一段时间,网上也有录入了,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先去找来看看。

而这次我卷土重来翻的还是《红》系列——第2卷《红 ~断头台~》。这次为了能够赶在台版之前完成,我放弃了工作(那是不可能的),放弃了姑娘(本来就没有),放弃了WOW(这倒是真的),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每周能完成一章多点(毕竟是用业余时间来翻,速度就请多包涵了)。

关于主要人物的介绍以及转载方面的相关说明,详见:
片山宪太郎代表作《红》 第一章翻译

红 ~断头台~

第一章 甜水

工藤绫是在钢琴教室的归途中被袭击的。

从四岁开始并已经上了两年的钢琴教室就在绫所住的公寓附近。课程时间是周一和周五。绫的母亲是中学音乐老师,钢琴就是在她的指导下开始学的。绫似乎很适合钢琴,经常被老师表扬的,母亲则开心地说道:“这一定是我的遗传了”。绫的家是没有“父亲”,所以对绫来说家人就只有“母亲”了。因此虽然并不是很喜欢钢琴,也想多和朋友们一起玩,但只要能让母亲高兴的话那么都无所谓了,绫是这样想的。

在家里练习了周一被老师指摘的部分,并能够流畅地弹奏《小狗华尔兹》的绫周五傍晚一从幼儿园回来就马上换了衣服去钢琴教室了。课程一共是2小时。认可了绫的进步的老师说可以让她参加下次的发表会。绫当场叫着“太好了!”又蹦又跳,虽然因此被老师训斥了一下,但这喜悦依旧久久不能消退。吃完饭的时候和妈妈说吧,妈妈一定会夸奖我的。说不定作为奖励会为绫买之前很想要的自行车。按捺不住想快点告诉母亲的想法的绫离开了钢琴教室。

绫不讨厌钢琴教室,但是却最讨厌那条归路了。街灯很少道路很暗,经常会和大只野犬或面容可怕的学生擦身而过。这一天绫看到留着长发、长胡子,穿着肮脏的衣服的被叫做“流浪汉”的人从对面走来。绫紧紧地抓住挂在书包上的防犯警报器。防犯警报器是母亲让自己拿着的。告诉她有什么万一就大声呼救或者拉这个别针。两手提着纸袋的“流浪汉”虽然紧盯着在路边警惕地摆着架势的绫看,但也并没有要什么。当看不见他的身形后,绫把手从防犯警报器上拿开,急着往家里赶了。转过拐角,快步走过超市前面。在感叹着今晚真是冷啊并经过烟草店的时候,绫发现有人蹲在路上。靠近一看,发现是名老爷爷。右手拄着拐杖的老爷爷痛苦地捂着腰。绫担心地问道:“您怎么了啊?”“啊啊,腰有点问题……”老爷爷的腋下夹着一只超市的白色塑料袋。似乎是在买东西回来的途中腰突然痛起来而无法行走。绫看了看四周,路上的行人都对此毫不在意。大家真是太冷淡了。“日行一善”,被母亲如此教导的绫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做什么好事,于是就决定帮老爷爷了。虽然老爷爷说:“不用了。蹲一会儿就会好了的。”,但绫还是说着“没关系的,我来帮您。”并将超市的白色塑料袋给提了起来。相当重,里面是大量的罐装啤酒。绫用双手提着它,老爷爷边说着“真是不好意思啊。”边拄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问老爷爷家在何处,结果得知是和绫同个公寓。离这里很近,努力一下就好。绫用力提起袋子和老爷爷一起向着公寓走去。通过停车场,经过门口大厅的自动门,来到了电梯前面。因为沉重的物品而两手发痛,绫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过因为老爷爷对她说了无数次“谢谢”而感到很开心,就决定帮老爷爷把东西搬到他的房间去。和老爷爷一起乘电梯上到三楼。走过走廊,老爷爷把房门打开。进入里面一看,门口一片昏暗,但房间里面开着灯,似乎有谁在。喀嚓,绫的身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接着老爷爷说话了。

“谢谢你了,小绫。”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正觉得不可思议的绫的嘴被从身后伸过来的手给捂住了。皱皱的手,那是老爷爷的手。绫挣扎着想拉开书包上的防犯警报器的别针,但双手被老爷爷拧转了。好痛。无法呼吸。绫拼命地啪嗒啪嗒地挣扎着手足,但是完全无可奈何,不久就仿佛融入到门口的黑暗中一般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绫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了。一个被白色的墙壁包围的什么也没有的小房间。很黑。窗户被板钉死了,天花板上有一个电灯泡。虽然有门,但不管怎么用力都开不了。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绫哭了,大声地哭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从这里出去!”于是门开了,老爷爷进入到房间中。绫大声叫道:“放我从这里出去!让我回家!”老爷爷无言地将绫打飞。绫小小的身体撞到墙上,然后滚落到地板上。混杂着血的唾液和折断的牙齿从口中落下。老爷爷对着呆然的绫说道:“别给我吵吵嚷嚷的,白痴!不然把你舌头割下来的啊!”这是绫从未听过的恐怖的声音和话语。老爷爷用那恶心的手抚摸着绫的下腹部。接着开始说明。其实是在很早以前就盯上了绫的。老爷爷还想长命百岁,为此需要很多“年轻的子宫”,在去除绫的“污秽”后,就会摄取她的“子宫”。迄今为止已经摄取了很多“年轻的子宫”,所以老爷爷是很强的,敢违抗的话就会被揍。“之前有过不管再怎么打也不听话的笨孩子。将她的前齿全都打断,手指和脚趾全都弄毁,这才总算老实下来了,实在是麻烦啊。”老爷爷嘻嘻嘻地笑着,翻开绫的衣服,直接用粘巴巴的手触摸她的下腹部。绫没有抵抗。手指被弄毁的话就无法再弹钢琴了的。母亲会伤心的。老爷爷用那如同空洞一般黑的眼睛凝视空中,喃喃说道:“小绫的子宫会是怎样的味道呢?”接着用手拭去流出来的口水,离开了房间。

接下过究竟过了多少天,绫完全不知道。老爷爷时不时地来观察房间里的情形,但不会给她食物和饮料,厕所也只让她用放在房间一角的夜壶解决。因为光无法从窗户透进来,所以连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搞不清楚。为了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而躺倒在地板上的绫想到,老爷爷究竟在等待着什么。虽然并不清楚老爷爷想把自己怎么样,但确实是在等待着什么。大概是要等待自己变得极度衰弱的时候吧。所以绫在老爷爷来观察房间里情况的时候故意一动也不动。已经放弃了。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了。除了勉勉强强能呼吸的力气外就什么也不剩了。想让老爷爷这样认为。而绫的体力实际上也确实接近极限了,要做出这样的演技并不困难,所以老爷爷也就没有怀疑。对于不踢不打、只是露出空虚的眼神的绫,老爷爷拿出一个大锅子给她看,“这个锅料理了各种各样的‘子宫’哦。最近是在‘小凉子’和‘小雅美’的时候用的。两人是姐妹,是非常乖的孩子。小绫也要用这个锅的哦”。绫想起来了,几个月前看着新闻节目的母亲,脸变得铁青的事。那应该是在看小孩行踪不明的新闻。

并且想起小孩的名字就叫做“小凉子”和“小雅美”,两人都还没有被找到。这个老爷爷做了什么呢,用锅子做了什么呢?绫不清楚。绫边用疲惫的头脑思考着这些,边在等着机会的到来。

机会过了不久就来了。进入房间观察情况的老爷爷摇了摇绫的肩,发现她没有动静,于是为了确认还有无呼吸,就将手伸到了绫的嘴边。这时绫咬住了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下去。老爷爷发出“哇啊”的悲鸣声,绫赶紧从捂着手指蹲下的他的身边跑了过去。无法用力的两只脚缠绕在一起,就这样滚出了屋外。头和肩膀撞到走廊的墙壁上,虽然非常疼但还是忍住了。要逃跑,赶快。

必须抓紧时间。绫尽可能地向着明亮的地方跑去。从外面射进来的光可以判断出现在是白天,绫打开窗户跑到了阳台。这时老爷爷从背后追了过来。手中并没有手杖。老爷爷如同正常人般地在行走。

“小绫真不是乖孩子啊。污秽都还没除掉呢。”
老爷爷的声音一点都不粗暴,不慌不忙的。从阳台往下看后,绫明白其中的理由了。这里是三楼,是很高的。不知道离下面的树丛有多少米的距离。所以老爷爷认为绫是逃不掉的。但是绫没有丝毫犹豫。她越过阳台的扶手,就这样跳了下去。虽然掉下去很可怕,但是被老爷爷拿来不知道做什么要更可拍、更讨厌。落到树丛上的冲击与疼痛让绫感到一阵晕眩,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脸和手脚都被扎进了小树枝,很痛。跳下来的时候撞到的右膝更加痛。但是不能因此而呆立不动,绫开始离开那里。树丛的附近就是停车场,绫拖着右脚在柏油路上前行,环视了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也是绫所住的公寓。去到八楼就能见到母亲,她一定很担心自己的吧。但是老爷爷也能想到绫会这样做的吧。现在的绫根本没法跑。在去到八楼前就会被抓住的。所以现在要先向人求救。绫几度尝试大声呼救,但由于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腹部使不上劲,只能发出小小的声音。在这样做的时候老爷爷说不定就会来到这边的。必须找到人求救。绫拖着疼痛的右脚向着道路前行。走到道路上后虽然有行人,但大家都走的匆匆忙忙,没有人留意这边。绫虽然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但还是一点一点地前进,寻找着人更多的地方。这时终于找到了,那是拉面店前面的队列。绫也经常和母亲到这家店吃的。总是有很多人在的。就去那边吧。

这时有人对正打算去那边的绫说话了。
“小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转头看去,那里站着一名老婆婆,带着非常担心的表情看着绫。绫用口水润了润干巴巴的喉咙,努力发出了声音。
“……救……救我……”
虽然中途被咳嗽打断了好多次,绫还是努力向老婆婆说明了情况。老婆婆听了她的话后点了点头,表示马上就去叫警察。于是从老婆婆从钱袋里拿出手机来打电话了。
得救了。能见到母亲了……
血色从感到疲惫不堪而想当场坐下的绫的脸上褪去,因为她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老爷爷的身影。绫告诉老婆婆那就是犯人。
老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我知道的。”
这话的意思绫直到老爷爷来到近前才明白了。老爷爷和老奶奶亲密地说着话,原来两人是夫妇。“这可不行啊,居然放跑了。技术太差了……”老婆婆如此训斥道。“呀,这孩子太聪明了。”老爷爷讪笑道。
“那么回去吧。”
老爷爷抓住绫的手臂,身后则站立着老婆婆。
已经逃不掉了。
被老爷爷抱走的绫向路过附近的人投出了求助的视线,但由于看上去很像祖父母和孙女,所以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眼睛里流出泪水,自然地垂下头来的绫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人声音。
那是一名少年的声音。
“我说你啊,手机可不是玩具,不要老打过来啊。只有在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诶?没的,我和夕乃也很少打电话的。是真的。好了,像这种就是……”
绫竭尽最后的力气将脸转向那声音的方向。就在附近,一名用手机打着电话的少年从身边经过。大概是高中生,是名不怎么起眼的少年。
绫看着少年,注入了自己的请求。
……救救我……
在打电话的少年察觉了她的视线。少年用眼睛跟随着绫的身姿,说道:“紫,等会再说。我现在有急事。”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少年一路小跑来到绫他们面前,对着老爷爷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能稍微打扰一下吗?”
老爷爷露出诧异的表情站住了。
“有什么事?”
“这孩子是您孙女吗?好像受了伤在哭啊……”
“啊啊,这是……稍微受了点严重的伤。”
老爷爷露出苦笑:“是吧,绫?”,并将视线转向了绫。他的手紧紧地抓着绫的脖子。绫抬头看着少年,开口了。救救我。虽然想这样说,但却说不出口。害怕得说不出口。老爷爷的眼睛如空洞般黑暗。抓住自己脖子的手,强而有力。传达出明确的杀意。要是敢多嘴的话,现在就会被杀掉。自己会被杀掉的。
这少年也会一起被杀掉的。
“……什么事……也没有…的…”
绫只说了这么点话就将视线垂落到脚下。
既然绫自己做出了否定,那么这样少年就要走了的吧。
啊啊,那这样我就要完蛋了,绫这样想道。
听到绫说的话后少年点了点头,“哦哦,原来如此。”
“基本上了解了。”
少年抬起右脚踢向老爷爷的胯下。因为这冲击老爷爷的身体一瞬间浮空,放开了抓住绫的脖子的手,双手捂住被踢得胯部。“可恶!为什么会知道……!”对于老爷爷这懊悔的话,少年平静地回答道。
“不可能有对着孙女露出杀气的祖父的。”
在快脱力的绫的身后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来,架住了她的脖子,那是老婆婆的手。老婆婆用从钱袋里拿出的小刀抵住绫的脖子,高声吼道。
“你这家伙!站在那不要动……”
多说无益,少年一下子就击中老婆婆的喉咙。老婆婆发出“咕呜”的声音翻着白眼昏倒了。然后少年将快到落到地上的绫给抱住。
非常温柔的手,绫这般想道。
“没事吧?”
被少年这样问道,绫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绫哭了,大声的哭泣声使得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知道少年对此感到困惑,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总之现在的绫就想哭个痛快。

真九郎从警察那被释放已经是傍晚之后的事了。
虽然只是录口供而已,但同样的事要说好几次实在是让人感到疲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以为是诱拐未遂,却没想到是比真九郎所想像的性质更为恶劣的事件。通过搜索被捕的老夫妇的房间发现了不少异常的东西,“这下今晚要通宵了,可恶。”一位看上去是刑警的中年男性喃喃地念叨着。这让真九郎有点后悔应该抛弃敬老精神狠狠地揍他们才是。虽然想知道些更详细的情况,但作为纠纷处理家的真九郎在警察看来也不过是一般人,没可能告诉他那么多的。于是在提了要注意女孩子的精神面的意见后,真九郎就打算回去了。然而要走并不容易。救下的那女孩子不肯将手从真九郎的衣服上放开。被那浮现泪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视着,真九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最终在那里多留了一会,直到看到她的母亲到达和她相会后,真九郎才终于能离开那里了。女孩子抱着母亲放声大哭,还很幼小,没事的。总能想办法忘记的。讨厌的事尽快忘记比较好。
如果一直都无法忘记的话,那就会变成自己这样的。
“谢谢”,背后传来女孩子道谢的声音,真九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把自己的脸也忘掉好了。连讨厌的记忆一起。
“那么接下来……”
从警察局出来的真九郎在注意不引起警察注目的情况下打了个哈欠,决定去完成最初的目的。虽然偶然被卷入到事件当中,其实真九郎原本是在去吃晚饭的途中的。

“嗨,欢迎光临!”
店员充满活力的声音迎接着穿过门帘进来的真九郎。『枫味亭』是家拉面店老铺,虽然没有出奇的菜单,但自负味道是绝不输给那些林立的竞争店的,也有很多支持者。
真九郎在正好空着的位子坐下后,一名店员来问他点菜了。她是这家店的招牌女店员,将放有水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后,用完全称不上亲切的声音说道:
“LOLI控。”
穿着围裙腋下夹着托盘的银子和往常一样一脸的不高兴。
 真九郎喝了口水,平静地抗议道:
“……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想要浅薄的笑容的话那就去快餐店啊”
“我说你啊……”
“快点点菜。我们可是很忙的,LOLI控。”
“……豆芽拉面大碗。”
银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快步转往其他桌子去了。虽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店内还是很热闹。客人络绎不绝。没有看到银子的母亲,大概是去送外卖了吧。而且看到连平时一直呆在房间里的银子都出来帮忙,就知道有多忙了。而头上卷着毛巾的银子的父亲·村上银正在厨房里对店员们下达指示。那声音大的不输给任何换风扇。还是那么有精神的啊,真九郎不由地露出苦笑。察觉到他的视线的银正叫着“哟,小真!”并有力地挥着手。真九郎抬起一只手来回应着他。
“小真,好久不见了啊。过的还好吗?”
“马马虎虎吧。”
“偶尔也来这边帮帮忙呀。喏,就当作是入赘我们家的预备。”
“不,这个……”
“父亲!”
银子用力地将托盘放到柜台上,打断了对话。
“别说傻话了,盐拉面三碗、大碗豆芽拉面。还有饺子一份。”
“干嘛啊,银子。你不也是相当……”
“父亲!”
“噢,好可怕好可怕。”
被女儿瞪着的银正俏皮地耸了耸肩。

村上银正现在虽然是拉面店的店主,但以前似乎是个响当当的打手。而且他的父亲银次是个手段高超的情报家,按那样下去的话就能作为二代目纵横里世界的。但是银正没有继承父亲的工作,连打手也没做了。只因为对皮肤白净性格老实的拉面店的女孩一见钟情。而且还决定继承拉面店。对于他这找到所爱的人后就在店里安定地工作的生活方式,真九郎多少觉得有些憧憬。毫不犹豫地决定自己的居所的决断力,真的是很厉害。就是在过去为欠债所累而被黑道流氓逼迫的时候,银正也绝不使用暴力。有着妻子和女儿,却没用选择那样的解决方法,这样的精神力真的很厉害。决断力和精神力,无论哪个都是真九郎所欠缺的。

背靠着椅子,真九郎慢慢地环视着店内。排列着手写菜单的墙,变色了的房顶,飘荡着油脂的气味。从小时候就经常来的这家店的氛围,让真九郎觉得很舒服。来到熟悉的地方不觉回想起古早的回忆了。家里除夕的时候一定都会一起来这里吃饭的。看到在店里帮忙的银子装作大人的口气在问点菜,真九郎就会笑着说道:“银子真奇怪。”然后银子就会说着“吵死了,笨蛋。”并拿托盘敲他的脑袋。有时还会在开店之前借桌子来和银子一起做暑假作业。还有次在庆典的时候被大人劝酒,结果和银子两人都喝醉了,就这样睡在这里的椅子上了。

有着和过去毫无变化的地方,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保存了一样让人高兴。最近因为好久没来了才来看下的,不过果然还是没有来错。
如果除去银子的态度的话……
“好了,大腕豆芽拉面,让你久等了,LOLI控。”
“……银子。”
“什么事?”
“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承认为止。”
“我说你啊,不适可而止的话,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上幼儿园一起洗澡的时候,要求摸我胸部的真九郎君,对于仁慈地让你‘充分’得逞了的本人,竟然还有什么怨言吗?”
“……没有。”
“要好好品味着去吃哦。”
“……是,我开动了。”
真九郎将两手在胸前一合,安静地行了一礼。
拿以前的事情来说实在是太卑鄙了,真九郎是这样认为的。那是因为对是女人却毫无起伏的银子的胸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而产生的好奇心而已。

真九郎边闻着汤的香味一边筷子掰开,接着开始吃拉面,很好吃。豆芽的嚼头和调味偏浓的绞肉,都与面很合。银子和真九郎在拉面店打情骂俏
如果银子的态度不是那样的话,那就再棒不过了……
银子不高兴的理由真九郎多多少少察觉到了的。
九凤院紫。那个七岁小孩是原因。
由于事态姑且算是解决了,再加上考虑到今后的事,真九郎就毫不隐瞒地对银子说出了详情。当然细节是有所省略的。特别是关于里之院还是不知道的好,就没有说。听了详情的银子对九凤院家有隐于世间的女儿一事感到震惊,而得知事情和红香有关后不觉地皱起眉头,最后不知为何连说“下流”,还管真九郎叫“LOLI控”。
虽然完全是误会,不过要解除似乎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了。
正打算拿起碗将剩下的汤都喝完的真九郎怀中想起了电话声。
恰巧从他身边走过的银子看到后马上对他提出了忠告。
“请不要在店里使用手机,会给其他客人造成困扰的。”
“银子”
“什么事?”
“围裙很适合你啊。”
“烦死了,笨蛋!”
在被托盘敲击后脑勺的同时,真九郎接起了电话:“喂喂。”
温和的心情一瞬间消失了。
电话的对象是真九郎不认识的女性。
“是红真九郎先生吗?”
得到真九郎的肯定后,她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是恶宇商会的露茜·梅伊。”

说起来公园究竟是休息的场所还是游玩的场所呢。这个可以称得上是浪费的空间究竟是作为什么的存在呢。

小时候真九郎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但没有想出答案,而且也没去调查过,所以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先不管这个的真相,对于今天的真九郎来说,公园是工作的场所。晴朗冬天的星期日。这是个处于住宅街旁的相当大的公园。在暖和的日照中可以看到躺在草坪上午睡的老人、在长椅上看参考书的学生、踢着球玩耍的小孩子等。

公园的正中央有喷泉。在那边缘坐下的真九郎因为太过舒服的阳光而引起了睡意,但是他拍了拍脸颊挺了过去。数日前,恶宇商会来了一通电话。遵从“想和你直接见面谈谈”的要求,真九郎才会在今天来到这里。

恶宇商会是里世界的人材派遣会社。不知道这样的组织找自己有什么事。因为紫的事,真九郎打倒了所属于恶宇商会的战斗家,也有为这事复仇的可能性,但这样的话会专门打电话约出来的吗。无法掌握对方的意图,要把握事态的话只有见一面才行,这是真九郎做出的结论。

真九郎用公园的时钟来确认约定的时间。等候的对象差不多该来了。
喷泉的四周除了真九郎外还有不少在等人的年轻人。之前并没有定下特别的信号或记号,没问题的吧,能认出真九郎来的吗。一般来说应该是用照片,不过也可能以里世界的人的方式靠气息来辨认吧。
为了打发无聊真九郎做了很多猜想,结果全都猜错了。
 一个相当大的声音这样喊道。
“星领学园一年一组的红真九郎先生!您在吗?在的话就请回复!”
原来是靠叫名字吗……。
真九郎听到周围的年轻人们的失笑声,慌忙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红真九郎先生!您在吗?”
“在这边!我在这里!”
发现在挥着手的真九郎后,放心地说着“啊,太好了”的是名年轻女性。根据电话里的事务性的对话,真九郎是将她的外形想象成女强人一般的,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到二十五岁。穿着大码的厚外套,还带着大号的眼睛,头上戴着编制帽。感觉是名普普通通的朴素的女性。
“初次见面,红先生。哎呀,一不留神就忘记决定信号或记号了,还有些担心如果见不到的话该怎么办。”
“……那个,您是恶宇商会的人吧?”
真九郎保险起见确认了下,她说着“是”并点了点头。
“我是从恶宇商会来的,我叫露茜·梅伊。”
虽然也有是刺客的可能性,不过在知道是能正常对话的对象后,真九郎稍微有些安心了。两人坐到了用圆木做成的长椅上。真九郎确认了下周围。没有伏兵。今天来的只有这名自报姓名为露茜·梅伊德女性而已吗。
“见到你真高兴啊,红先生。”
“哦……”
“呃,虽然一见面很不好意思这样说,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露茜对着因事出突然而摆出架势的真九郎说道。
“请借我钱。”
“诶?”
 因为对方是恶宇商会的,所以真九郎以为自己是被委婉地恐吓了,但是她补充说道。
“我钱包忘带了……”
 因为口袋里还有点钱所以才能来到这里,不过考虑到回去的电车费剩下的就不能用了,但因为肚子饿所以想吃点什么,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是无所谓的……”
 接过真九郎给的她的钱,露茜马上跑去公园前的便利店了。过了一会,她拿着白色塑料袋回到长椅,透过袋子能看到里面的是饭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帮大忙了,我早饭还没吃呢。”
“……那个,我再确认一下,您真的是恶宇商会的人吗?”
“没错,是的。”
真九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露茜用嘴叼住饭团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一阵乱翻,在翻出口香糖的包装纸、餐巾纸、手机用暖包等后,递给了真九郎一张名片。
简朴的名片,只写着电话号码和『恶宇商会人事部副部长露茜·梅伊』而已。
在咽下饭团后,露茜说道:
“其实如果有社员证的话就好了,但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这种东西的。不过没有敢用我们公司名号行骗的人的,这样能相信我了吧?”
“为什么能够断言没有敢行骗的人呢?”
“因为对这样的不肖之徒我们一定会加以制裁的。我们的社长虽然最喜欢利用别人,却最讨厌被别人利用。所以一定会加以制裁的。这是很有名的,我想是没有敢用我们公司的人的名义去行骗的不要命的人的。”
这就是经验浅薄的三流的悲哀。
对于没有可靠的确认手段的真九郎来说,只能够相信露茜的话了。
假冒恶宇商会来和自己接触并不会有什么利益的,所以姑且接受她的说法。
看到把真九郎把名片收入口袋中后,露茜说道:
“那个,非常不好意思,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请借我钱。”
怎么又来了。
似乎是忘了买饮料。不觉泄气的真九郎给了她硬币。在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乌龙茶的露茜边喝边说“啊,真好喝”并露出了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一定会还你的。啊,要喝一半吗?”
“不用了。比起这个来……”
“难得的假日因为我们这边的关系而搞的这么匆忙,真是很抱歉。有约会的约定吗?”
“开场白就不用了,请快点进入正题。”
“好,那么……”
露茜把乌龙茶的罐放到长椅上,接着说道。
“我想要你,红先生。”
“……诶?”
这是什么意思呢。
注视着感到困惑的真九郎的眼,露茜重复道。
“我想要你,红先生。要来我们公司——恶宇商会吗?”

普通地生活着的话,自然就会听到即便不愿意也会自然而然地记住的组织名。表世界的话,有电机制造厂、游戏公司、化妆品公司,食品公司等。里世界的话,符合这点的就是恶宇商会了吧。那是里世界中最正规的人材派遣会社,顾客中有很多政治家和财经界的人。真九郎虽然也并不是很清楚,但传言的话倒是经常从身为情报家的银子那里听到的。并且对他提出了“你绝对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忠告。
阳光开始变暗。仰望天空,发现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扩散了。
两人在变成处于背阴的长椅上继续着谈话。
“我读过前些日子那件事的报告书了。对于你战胜【鉄腕】丹尼尔·布兰查的能力,我们公司给予很高的评价。请务必要来我们公司。”
“……也就是说是招揽吗?”
“我们公司希望能和红先生签订契约。”
所以人事部的人才会来的吗……
虽然也有能够接受的部分,但真九郎还是难以释怀。
“……那个,我打倒了你们的战斗家吧?这是对你们的损害吧,要招揽做了这种事的人吗?”
“当然。只要是有能的人材我们就会招揽,其中绝不掺杂感情。”
露西用事务性的口气说道。
“因为恶宇商会是做往必要的地方派遣最合适人材的工作的公司。”
“我听说过传言,各种各样的。”
“只要肯出钱就什么都肯做的邪恶的秘密结社,是这样的传言吗?”
“这……”
“算了,会被误解也是没法子的事。而且说起来恶宇商会这名字也不怎么样。要是有另外的横文字的帅气名字的话,我想印象就会有很大不同的,但我们社长在这方面不懂得变通……”
露茜为难地轻笑一声,在喝了一口乌龙茶后继续说道。
“确实我们公司过去的业绩中有不少与血腥相关的。这是事实。但是我们公司并不是邪恶组织。像这种稍微想一下就应该明白的。就算是处于黑暗与暴力的漩涡中的里世界,只是行恶的组织是不可能干得下去的。”
这倒是,真九郎无声地表示同意。
比如说以黑手党之类为例,一面是无慈悲地实行暴力、杀戮的组织,但也还有拯救弱者、施舍穷人的另一面的。只有能够掌握好这种平衡感觉的组织才能够生存。正如露茜所说的一样,只是行恶的组织是不可能干得下去的。反过来说,不管是看上去多么邪恶的组织,只要长久存在的话,就证明它已经是作为构筑世界系统的一部分在运作的吧。
“我们公司会协助犯罪。也会协助解决犯罪。既会陷害什么人,也会救助什么人。无差别对待对待善恶,派遣出最符合顾客期望条件的人材。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工作。”
要指责他们是无节操的组织那很简单,但现代也确实处于需求这样的力量的潮流中。想犯罪的人,想从犯罪中保护自己的人,都有很多。现在是就算去拜托警察救救自己被诱拐的孩子也只会得到“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吧?”这样冷淡的回应的社会。在这种时候,恶宇商会如果派遣出能够将孩子无事救回的人材的话,父母也会很乐意地付钱的吧。就算那是违法的组织也没关系。
恶宇商会提供的只是单纯的力量。全看委托人怎么使用了。
这就是露茜的主张。
她看着真九郎的脸继续往下说。
“我们公司一直需求人材的,而且是优秀的人材。红先生,我们公司对你的能力有着很高的评价,想要你。今后能在我们公司工作吗?”
真九郎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后回答道。
“我拒绝。”
露茜的话他能够明白。恶宇商会应该并不是像社会上所评价的那么残酷的组织。多少也算是在里世界生存的真九郎并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尽管如此真九郎还是拒绝邀请是因为他讨厌所属于组织。并不是否定组织本身,而是想靠自己判断并选择工作。因为这是自己的人生。要被别人干涉那是敬谢不敏了。
“这确实是让人感激不尽的事,但对我来说……”
“意外地是个小鬼啊。”
“……小鬼?”
“是的。思考方式完全就是个小鬼。”
露茜噗哧一笑,似乎是在蔑视他。
毫不在意略微有点上火的真九郎,她接着说道:
“红先生。你对自己的将来思考到什么程度了呢?”
“将来?”
“你现在十六岁,高中一年级。对今后的出路有什么想法?”
“这……”
“进入大学求学吗?还是专职纠纷处理家?”
 看到真九郎的话语被哽住的露茜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非常厚的皮革笔记本,然后啪啦啪啦地翻动。
“像你这样的自由纠纷处理家……啊啊,有很多啊。竞争是很激烈的。”
真九郎窥视了下那笔记本,结果被里面的内容震到了。完全是白纸。在那里既没有文字也没有照片。“这是我流的记忆整理法。工作的必要情报全都在脑子里,不过不按这个顺序进行的话就不能很好地想起来。”
“……全部都在脑子里?”
“是的。因为这是最安全的了。”
将人事部的数据全都用脑子来管理的话,那真是非同寻常的记忆力。
也就是说恶宇商会里负责事务工作的人也不是普通人物吗。
露茜将笔记本收回到口袋中,继续往下说。
“虽然真的很失礼,按红先生你现在的收入也没多少存款吧?光是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已经很吃力了吧?”
被刺中痛处了……
真九郎坐立不安地吐着气,凝视着喷泉飞溅的水。
红真九郎作为纠纷处理家的现状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紫那件事的报酬最后还是还给红香了,在那之后就没有做任何工作,储蓄也很少,一想到将来就充满了不安。虽然很不甘心,但露茜的指摘是正确的。
尽管如此真九郎还是试着反驳了。
虽然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在逞强。
“……确实如你所说。但是我认为这种事只有靠脚踏实地的努力了。”
“总之就是脚踏实地的努力吗?”
“是的。”
“啊,你该不会认为脚踏实地的努力就会有什么进展的吧?”
露茜毫不留情地打碎了真九郎天真的想法。
“红先生,你搞错了的。”
“搞错了?”
“只要积累小工作,并尽力地去完成的话,总有一天能接到大工作的,总有一天会成为一流的,这不过是幻想。只存在于电影或电视剧中,现实中是没有这样的事的。大家都是在梦想依旧是梦想的时候死去的。”
只要脚踏实地的努力,总有一天会有所进展的吧。
正如露茜所说,这确实是真九郎心中的想法。
这种不过是小鬼的梦想吗?只是看不清现实吗?
“能够实现梦想的只有一小撮人而已。只有被运气和实力所眷顾的人。红先生你也包含其中。”
“我……”
“红先生你的梦想、目标是怎样的高度呢?”
那当然是柔沢红香了。
真九郎很憧憬她,想变得像她那样。
“按现在这种做法能够接近的吗?”
“呀,这……”
“像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可能没办法达到的,如果有一点这样的想法的话那就该行动起来。”
“但是突然之间跟我说组织这也……”
“对所属于组织而感到不安?这我能够理解。这也是当然的。但是只有跨越这个才会有巨大的成长。我举个好例子吧。柔沢红香这个人你知道的吗?”
没想到会从露茜的嘴里说出红香的名字,真九郎惊了一下,看着他这样的反应,露茜慢慢地接着说道。
“柔沢红香可以称为是世界最高等级的纠纷处理家。现在在自由活跃的她也有过所属于组织的时期的。”
真九郎想起来了。
说起来红香以前是有说过的。
自己以前在九凤院家工作过。
“正好和你现在差不多年纪吧。她在组织中锻炼能力、建立人脉、积累资金。现在的成功正是因为有那样的时期吧。”
即使柔沢红香也不是一下子就高高在上的。所属于组织积累经验,作为向上走的地基。露茜想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即使对那旁若无人的红香来说也是必要的过程。
想要回避这个的真九郎的态度只能说是怠慢吗。
“你还不成熟,红先生。”
不成熟。这是对真九郎来说最贴切的话语。
是不想被别人说到的话。
对于将手指交叉放到膝上、低着头的真九郎,露茜继续给予追击。
“你要作为纠纷处理家独立的话还远远不够成熟。光是通过今天的交谈就能明白这点了。我在之前的电话里已经说明是恶宇商会的人了,也说了有话要说。那么就应该想好会谈怎样的话,并准备好可以预计到的回答。就因为对这样的事有所懈怠,所以你才做不出什么回答。完全无法反驳我。在商谈的场所沉默的话,这不是有所算计的话,那就等同于认输了。”
输了。这确实是自己输了,真九郎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这是学校的话,就算说“不知道答案“也能过的。但是这里不是学校,对方不是教师,自己也不是学生。这是恶宇商会人事部的人和纠纷处理家的谈话。在这里沉默就等同于输了。是不成熟的证明。
“红先生,你是原石。”
好像是在安慰真九郎一般,露茜的口气变得缓和了。
“依靠打磨的方法,能够绽放耀眼的光芒的。我们公司想协助你。就算是为了提升自己而利用我们公司也无所谓。怎么样?能考虑一下吗?”
“我……”
“又不是要夺走你的自由。并不是那样严苛的事。我们公司只是为你提供工作。只要你完成工作累积实绩的话,我们又会提供更大的工作。当然与劳力相对应的报酬也是有保证的。有所属于组织这经验,还能拓展人际范围、增长见识。对你来说是绝对没有坏处的。为了能让你尽早接近目标,请务必让我们公司能给予协助。”
“……真是相当会说话啊。”露茜对真九郎说“我要你”
“因为说服别人是我的工作。”
这是说作为人事部的人平时都有在做招揽工作的意思吧。
真九郎说不出回复的话。虽然没有完全接受露茜的话,但也不能不承认她说中了很多地方。
按现在这样下去也总会有办法的吧。模模糊糊地这样认为。也可以说是避免去仔细思考。这只是甘愿满足现状而已吧。只是在逃避而已吧。我又要逃避吗。
脑子里一下子填满了现实问题,感到特别的沉重。
红真九郎应该向怎样的道路前进才好呢。
“……请让我稍微考虑一下。”
现在的真九郎能说的只有这个而已。
在露茜离去后数分钟,真九郎拿起手机打电话。但对方却没接。没办法只好从长椅上站起来,在公园内开始搜索。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心想该不会是……并向着排列在公园一段的帐篷那边去了。瞟了眼那个飘散着酒味的空间,发现了武腾环。环抱着标签脱落的酒瓶横躺在流浪汉他们之间熟睡着。
搞错人选了啊……。
真九郎为了保险起见而拜托环看着自己和露茜的谈话。因为她在公寓里很闲的样子才带过来的,但看这情形究竟看到哪里呢。真九郎为环打扰了流浪汉们而道歉,却得到“我们并不介意”这样的好反应。一般来说他们是避免和一般人接触的,是因为环独特的氛围才被他们接受的吧。这样放任不管的说不定都要定居了,真九郎将里面只剩一点的酒瓶从环的手里拿起来还给流浪汉后,开始摇动她的肩膀。
“环姐,要回去。”
“不要,真是的,真九郎君你这色鬼……不能用这样的道具……”
在做什么梦啊。
“环姐,好起来了。”
“……呼啊。”
环打了个让人都要担心下巴会不会脱落的哈欠,嘎吱嘎吱地挠着屁股站起来了。非常倦地向左右摆了摆头,“嗝”地打个充满酒臭的嗝。
如果正经点的话明明是个美人,但为什么有着这样像是山猿一般的习性呢。
真九郎虽然觉得有点不耐烦,还是拉起了环的手。
“已经要回去了。”
“啊,我还没有喝够。”
“那我就把你丢这了。”
“唔,还有要看的电视,还是回去好了。真九郎君,背我。”
“我不愿意。”
“不要,背我。”
你几岁了啊……
无可奈何只好背起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环的真九郎离开公园向着车站走去。穿着运动衫和木屐、口吐酒气的她的样子在周围看起来很惹眼,但真九郎决定不去在意。
环在真九郎背上哧哧地笑着。
“不管怎么说真九郎君还是很温柔的啊,我喜欢……”
“哦,是吗。”
露茜所说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
恶宇商会的劝诱,这是预想外的事态。
这是机会还是麻烦呢,实在是很难判断。
“真九郎君,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嗯,姑且算是……在休息日拜托你麻烦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
“刚才戴眼镜那人不是来报仇的吧?”
“……看得出来?”
“要注意哦。像那种是很可怕的。”
比起在近前会面的真九郎来,在远处看的环说不定更能做出冷静的分析。虽然喜欢酗酒还吊儿郎当,但武腾环还是真九郎尊敬的格斗家。
“今天谈了很多深刻的话。”
“嗬……”
“环姐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吗?”
“唔,让真九郎君养我。”
“我不愿意。”
“那么就让我来养真九郎君。”
“这我也不愿意。”
“什么吧,不要这么任性,明明比我小。”
一边被环嗵嗵地敲着头,真九郎渡过了交叉路口。
问醉鬼正经的问题也是没办法的吧。
真九郎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
红真九郎,就保持现在这样好吗?
不管盯着天空看多久,也不可能从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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